第107章天下第一铸剑地

次日，官军果来攻城，邓怀金令人点燃烽火求援。此时淮西大将张伯良正驻守在郾城之北，见城上烽火起，知是郾城有难，随即率全军万余人来救。李光颜闻报，举剑高呼：“贼人将至，随吾破敌！”说罢纵马向前，身先士卒。忠武军将士见主帅都冲锋在前，也争相奋勇。河阳、魏博、宣武等军随之继进，诸军合力，大败蔡兵，斩首数千级，获马千匹。张伯良只率残军南遁，溃归蔡州。郾城守军见援军已败，随即大开城门请降。董昌龄手执县令之印，率文吏列于门外；邓怀金身着素服、放下兵器，与诸将列于门内。李光颜闻讯，率军入城受降，共收降卒三千余人。随即上表报捷，并奏请赦邓怀金、董昌龄无罪。

不久，奏报上达朝廷，李纯大为欣喜，命人记下李光颜功劳，又下诏以董昌龄为监察御史，仍兼郾城令，以邓怀金隶属忠武军，归李光颜指挥。

消息很快传入蔡州。吴元济闻报，果然大怒，当即便要杀邓怀金、董昌龄家眷解恨。但左右将佐劝阻说：“伯良兵败，怀金、昌龄孤立无援，不得已而降，岂可诛其家人。”

吴元济愤然道：“既是不得已，为何接受朝廷官职？”

左右争论道：“吾等皆为唐臣，谁之官爵不是朝廷所授？”

吴元济一时哑然。众将则纷纷道：“若杀将领家人，必失将士之心，望公三思！”

吴元济无可奈何，只得下令暂且拘禁二人家眷。继而与众将商议道：“郾城已失，官军逼近时曲，今当奈何？”

大将凌朝江献言说：“如今四面诸军，惟有李光颜英勇难制，其余皆不足为惧。请将蔡州之兵尽数授予董将军，使其于时曲抗击李光颜，如此必可保全蔡州。”

吴元济别无他策，只得又调出万人交给董重质，只留兵甲三千守卫蔡州。

早有消息报入文城，李愬闻讯大喜，谓陈郁说：“蔡军主力皆调往时曲，我军可以谋取蔡州矣！”

陈郁感慨道：“李光颜果能立功，如此吴元济便无暇顾及西线，当乘此机会攻取各处城栅。”

李愬深以为然。此时董少玢已攻克马鞍山，取得路口栅；马少良亦攻取嵖岈山，生擒守将柳子野。二将各自还军报捷。李愬一如收降丁士良、陈光洽那般，成功收降了柳子野，任命为虞候。之后又遣阎士荣、王旭辉攻取蔡州南面白狗、汶港二栅，以断绝申、光二州援军来路。军令方下，陈郁又道：“尚有一地，不可不取。”

李愬问：“何地？”

陈郁道：“棠溪冶炉城。此乃淮西铸剑之地，蔡军所用兵刃多出于此，吾之佩剑亦是棠溪所铸。若取得此地，非但可以断绝淮西兵器来源，亦能乘胜夺取西平县城。”

李愬听言问：“莫非是炼出干将、莫邪、龙泉之地？”

“正是。”陈郁道，“自战国以来，棠溪铸剑已有千年，出过无数神兵利器。”

李愬大喜，很快便下令：“妫雅、田智荣听令，命汝二人率二千军攻取冶炉城。”

妫、田二将领了军令，随即率兵二千北出，潜入西平县境。二将行至棠溪，果然见有一小城，沿溪水而建，方圆数百步。妫雅于高之地上俯瞰全城，惊叹道：“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酒幡掩翠柳，铁歌秦更天。真不愧是能出干将、莫邪、棠溪、龙泉之地！”

田智荣听言笑道：“没想到你还能吟出李太白诗，倒是应景。”

妫雅道：“跟随常侍这些年，吾等可没少读书。”

田智荣一笑，随后叹道：“可惜，此城为贼所用，恐怕配不上李太白之诗！”

妫雅道：“今日取得此城，便可为朝廷所用。”

田智荣却皱眉道：“此城虽小，却布防严密，恐怕取之不易。若久攻不下，西平守军来救，我军腹背受敌，岂不危矣！”

妫雅问：“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田智荣道：“此城专为铸剑而建，为便于取棠溪水而建此低洼之地，使我军可以居高临下，尽观城中虚实。近日南风正劲，城中铸剑之地多屯薪炭，若用火攻，必大有所获。”

妫雅凝色道：“如此一来，此城岂非毁矣？”

田智荣道：“眼下当以平蔡为重，岂可因一城而误了大计！”

妫雅沉吟片刻后道：“既如此，便依你之言。”于是令甲士推投石车向前，将火油装入铁罐，朝城中有火光之处发射。

顷刻间，火球密如雨下，直坠城内，一遇柴薪、炭炉即燃，风助火势，势不可挡。城中守卫忙于救火，自顾不暇。妫、田二将随即领兵攻城，转瞬便破了南门，攻入铸剑地，杀尽守卒、工匠，毁去城中设施。之后又乘胜北进，一举攻破西平县城。留兵千人驻守，然后归文城复命。

李愬得知二将已克冶炉城、取得西平，不禁大喜，但很快又叹息道：“只是可惜了冶炉城，自今以后，天下再无宝剑出世。”

陈郁宽慰道：“冶炉城虽毁，棠溪水尚在，他日天下太平，当可重建此城，再为国铸剑。”

李愬听言稍感欣慰。俄而阎士荣、王旭辉率军北归，报说已攻取白狗、文港二栅，并留兵屯守。陈郁闻报谓李愬说：“二栅已得，申、光之兵已不足惧，接下来当取朗山，以断绝蔡州之援。”

李愬正有此想法，于是召诸将商议进攻朗山县。诸将至，虞候李忠义首先请命道：“末将归诚多日，尚未立功，今愿领一军破朗山，如若无功，愿受军法。”

李愬听言欣喜：“壮哉！”便准备使其领兵。但这时柳子野也上前请命：“末将亦愿往。”

李愬思忖了片刻，谓二人说：“既如此，便命汝二人引军三千，攻取朗山。”

二将拜谢，随即领兵南去。

次日，二将兵至朗山城西十里，斥候来报曰朗山城防坚固，布防严密。李忠义与柳子野商议道：“朗山城固，不宜强攻，应当引敌出城来战，然后乘胜破城。”

柳子野深以为然道：“只恐贼不肯轻出，汝可有良策？”

李忠义道：“我知朗山守将梁希果为人轻躁，若以言语相激，其必引兵出战。请君先作书一封，激其出兵。待其出城之后，君再佯败而走，引其来追，而我则在险要之处设伏，如此必可将其擒获。”

柳子野闻计大喜，随即作书一封，遣人以箭射入城中。朗山士兵见状，立刻取下书信上报。梁希果拆看，见信上写着：“公乃明理之人，奈何从贼作乱！今官军既来，料汝必不能抵挡，不如早献城投降，不然，破城之日必先杀汝！”

梁希果览毕果然被激怒，气愤道：“叛徒安敢轻我，我必擒汝！”随即亲率兵甲数千出战官军。

柳子野见蔡兵出城，大喜道：“贼已中计！”遂率军迎战。交锋不久，便诈败北走。梁希果不知是计，率骑兵急追。至北面山谷，官军伏兵突然杀出，柳子野也回身复战。李忠义手舞长槊，率数骑杀入敌阵，直取梁希果。梁希果挺刀抗住，不出数合，便被刺中坐骑，跌落马下，继而被官兵擒获。

蔡兵见主帅被擒，顿时乱了阵脚，尽皆丢盔弃甲，或逃或降。李忠义、柳子野乘胜进逼朗山，却见城上已点燃烽火，士卒皆严阵以待。原来朗山县令蔡子坤听闻梁希果引兵出击官军，恐其中计不能返，早下令紧闭城门，点烽火求援。李忠义见势，谓柳子野道：“贼援军将至，我军兵少不能敌，不如暂退。”

柳子野也知难以攻城，只得与李忠义收兵北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