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郾城之战

唐军既得文城，又招降蔡兵，是为讨蔡以来前所未有之功。军中因而士气大振，将士战意高昂。李愬了解情况后，遣马少良、董少玢等分兵攻取蔡州周边各栅。众将领命而去，才出大帐，石孝忠进来报说：“探马来报，李道古败于申州，死伤数千人。”原来李愬关心淮西各线战事，特意派遣石孝忠去探听消息。此番听闻李道古大败，李愬不免震惊，追问道：“鄂岳军有十一郎坐镇，何以遭遇如此大败？”

石孝忠道：“据报信者说，十一郎职守安州，并未出战。”

李愬大惑不解，问是何缘故。石孝忠却道不知。李愬于是遣人送信给李听，向其询问详情。不久收到回信，乃知其中原委。

却说当初，李道古接替柳公绰为鄂岳观察使，因见李听执掌兵权，受士卒拥戴，心中大为不平，便解除了他兵马使之职。之后，李道古为立威，准备进攻申州，李听听到消息，请求率安州兵马协同。然而李道古怕他立功，竟回复说：“吾鄂岳军足以取申州，使君不需出兵，驻守安州即可。”于是独自率鄂岳军进取申州。

二月中，鄂岳军攻克申州外郭，并进围内城。因天色已晚，军士便在内城外围休整。时至子夜，城上忽然传来鼓噪声，军士惊醒，抬眼看时，竟见一众女子在城上聒噪舞蹈。军士见后纷纷大笑，有人嚷道：“申州无兵了吗？竟使一群女子来舞蹈！”众人被逗乐，跟着聒噪起来。这时城门忽然大开，申州兵马蜂拥而出，突袭鄂岳军，众军士登时大乱。李道古整军欲战，士卒却不听号令，四散而走。夜幕之下，互相踩踏，死伤不计。外城由此得而复失。

知晓此中情节后，李愬叹息道：“李道古实非将材，申州已难再攻取。”

陈郁则道：“经此一败，朝廷必会问罪李道古，十一弟或许能代其为帅。如此，申州可得。彼时我军与之连为掎角，可以共取蔡州。”

李愬面色凝重，担忧道：“只怕事情没这般简单。”

正当李愬忧心之时，又有消息传来：李听被任为左羽林将军，受召还京。

陈郁等人闻讯大惊，向报信人询问详情。原来李道古兵败之后担心朝廷降罪，竟然上表诬奏李听接应不及时，致使大败。李纯信以为真，竟将李听召回了长安。

陈郁知情后叹息不已，义愤道：“李道古兵败也就罢了，竟又诬陷十一弟。如此小人行径，也不怕辱没其父威名！”

李愬却早有预感，谓陈郁道：“事已至此，不必再计较。此番鄂岳军败于申州、十一弟受召还京，虽然有伤伐蔡大计，但也不全然是坏事。”

“哦？”陈郁不解，“此言怎讲？”

李愬分析道：“鄂岳军大败，蔡军必愈加轻视官军，如此，我军便更有机会取蔡矣！”

陈郁听言恍然：“此言有理。”

于是李愬不再纠结此事，只是书信一封，安抚李听。

数日后，李听接到书信，看过内容后，原本心情郁闷的他顿时愁眉舒展、露出笑颜，然后回书勉励李愬说：“八兄用兵远胜小弟，必能平蔡。弟于长安待兄凯旋！”

李愬见信开颜一笑，平蔡之志愈加坚定。

继南线鄂岳军兵败之后，北面战场也传来不利消息：“忠武、河阳、河东、魏博、宣武等连兵进击郾城，诸军三万之众在溵水之北列阵，与蔡军隔河相望。然而诸军相互观望，皆不敢先渡河。”

陈郁听闻此消息，谓李愬说：“近来诸军，或败而无功，或怯战不前，此乃天欲使公独取平蔡之功也！”

李愬却正色道：“我军兵少，难以独克蔡州。惟有北线诸军取得大胜，使贼忙于抗北而不能西顾，吾方有取蔡之机。”

陈郁听言愧赧，又道：“公谋虑深远，郁不能及。只是如今北线诸军士心不齐，观望不前，恐难有进展。”

李愬道：“倒也未必。我了解光颜，其为人忠义且有勇略，必可获大捷。”

陈郁稍一怔后道：“光颜确是良将，昔日平夏、蜀之乱，其皆有立功，但愿今日仍能奋勇。”

李愬又道：“北线战事关乎我军伐蔡方略，我当时刻关注。”说罢召来石孝忠，吩咐其前去探听消息。

此时，北线诸军已在溵北徘徊数日，竟无人敢渡河。李光颜因此盛怒，号令忠武军将士说：“畏敌不前，何以当‘忠武’之名，我军当先渡河。”于是责令兵马使王沛率兵五千先渡。王沛引军涉水，半日便渡至溵南，然后据守要地，筑起一座城栅。随后河阳、河东、宣武、魏博等军也相继渡河，在该城相会。诸军休整一日，李光颜、乌重胤又遣河阳节度副使曹华率兵围困青陵城，断绝郾城守军归路。

早有消息报入郾城，其守将邓怀金大恐，急遣人请县令董昌龄商议对策。董昌龄，字延年，世居蔡州，自幼丧父，又未娶妻，只有一老母在堂。去年时，吴元济命董昌龄为郾城县令，与邓怀金同守城池，为防止他叛降，竟将其母杨氏扣为人质。当时董昌龄含忿离蔡，临行之际，杨氏得到吴元济允许，前去送别，暗中嘱咐他道：“逆贼吴氏，欺君叛上，早晚必败。汝此去当归顺朝廷，莫要再回来。”

董昌龄听言泣道：“儿实不欲与逆贼为伍，只是一旦归国，母亲必遭屠戮，儿岂非不孝！”

杨氏扼腕道：“无需挂念我，汝若归顺国家，便是忠臣孝子，吾即便死了也无恨，否则吾死不瞑目！”

董昌龄见母亲如此坚决，只得含泪允诺。自此牢记其母之言，常怀归国之念，只是苦无机会。而今官军进逼郾城，邓怀金及城内士卒无不惊恐，董昌龄觉得时机已至，便乘机劝邓怀金说：“官军围了青陵，吾等归蔡之路已断绝，与其作困兽之斗，使将士徒然伤亡，不如举城归降朝廷，保全军民。”

邓怀金听后犹疑道：“吾也想归降，只是吾等父母妻子皆在汝南，一旦归国，只恐牵累家人！”

董昌龄又道：“我有一策，可保全家人。”

邓怀金惊喜道：“说来听听。”

董长龄道：“公可先遣使密见李仆射，表示投诚之意，并说：‘郾城将士父母妻子皆在蔡州，请公来攻城，吾举烽火求救，救兵至后，公率兵迎击，蔡兵必败，然后吾再出降，如此则是不得已而降，父母妻子可得免死！”

邓怀金思虑再三，最终听从其言，遣心腹密见李光颜表明心意。

入夜，邓怀金使者持书信潜入官军营寨，出示信物请见李光颜。李光颜见着信物，急命人召来相来。使者随即转达了邓怀金、董昌龄之意。李光颜听后大喜，谓之道：“董、邓二公若能归国，吾必保其无罪。汝且回复二公，明日举事。”

使者大喜，立刻归去报讯。邓怀金、董昌龄听说李光颜愿保二人无罪，当即感恩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