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智取文城
次日一早,军中将士聚集校场,各个张弓露刃,要杀丁士良。此时李愬将令传来:“将蔡贼押至军府,吾要当面责斥。”士卒只得收起刀剑,押解丁士良到了牙城。李愬见着丁士良,责问道:“尔屡犯唐州,伤我士卒,其罪莫大!今日被俘,可有话说?”丁士良面不改色,昂然道:“军人奉命行事而已,无话可说!”
李愬道:“既如此,便将尔剜心分尸,以平将士之怒,汝可有遗言?”
丁士良从容道:“死则死矣,何须多言!”
李愬见他全无惧意,不禁惊叹,笑道:“真乃壮士!”随即下令:“为其松绑。”
左右军士上前将其解开。丁士良诧然道:“你不杀我?”
李愬道:“既是壮士,吾怎忍心杀害。”
丁士良感念不已,伏拜道:“谢公不杀之恩!”
此时陈郁也在场,朝丁士良问:“听你口音,不似蔡州土人,何以在淮西军中?”
丁士良答道:“我本安州人士,贞元时随军征讨淮西,被吴少诚所擒,自以为必死。不料吴少诚非但未杀我,反而用我为将,我感念其再生之恩,自此为其效力。今日力屈,又被李公所擒,也以为必死。今李公却不杀我,我愿以死报德!”
李愬听言大喜,便将其留在军中,任命为捉生将。丁士良感念其恩,自此竭诚效力。
数日后,李愬谋划攻取文城栅,向丁士良询问破贼之策。丁士良答:“吴秀琳拥三千之众,据守文城栅,是为吴元济左臂,先前官军之所以不敢进攻,乃因畏惧其大将陈光洽。光洽虽勇,但为人轻率,好亲自出战,末将请为公先擒光洽,则秀琳必不战自降!”
李愬喜道:“需多少人马?”
丁士良道:“十骑足矣!”
李愬乃与其二十骑,命其生擒陈光洽。丁士良领命而去,随后李进诚等将来报说:“降将不可轻信,丁士良此番恐怕一去不返矣!”
李愬却不以为然,笑道:“士良真心归诚,必不会欺我,尔等静待其消息即可。”
李进诚一脸狐疑,还是不愿相信。李愬不再多言,只管坐等丁士良归来。
而这边,丁士良率骑兵出了州城,乃先在州境设下埋伏,然后派遣四五骑至文城栅下挑衅,高呼道:“陈光洽何在,速来应战!”话刚说完,几人朝栅门连射数箭,气焰极是嚣张。
陈光洽闻报,愤怒道:“唐兵屡败于我,已如丧家之犬,今日安敢来造次,我必擒之。”说罢就要出兵应战。吴秀琳不无担忧,劝阻他道:“唐、邓新任主帅李愬,乃西平王李晟之子,所谓将门虎子,不可小觑。此去恐怕有诈。”
陈光洽不屑道:“唐州已更易三帅,即使名如严绶、高霞寓又如何,还不是我军手下败将?何况李愬并无名望,不过是仰仗其父威名而已,有何惧哉!”
吴秀琳还想再说什么,但陈光洽却早已按捺不住,率领十余骑出了栅门。吴秀琳恐其有失,遣兵五百接应。陈光洽引兵追击唐兵,驰出十余里,直至蔡、唐边境。将要过境时,马忽然绊倒,陈光洽翻身坠马,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丁士良捉去,奔驰向西。身后蔡兵追救不及,又不敢跨过州境,只得眼睁睁看着陈光洽被掳走。
丁士良擒得陈光洽归城,李愬闻讯大喜,当即于军府召见。丁士良接到命令,押解陈光洽入府。唐州众将士没想到他还能回来,更没想过他真能生擒陈光洽,因此个个露出惊异眼神,私下议论纷纷。
而丁士良并未在意这些,只是对陈光洽说:“若欲活命,便早早归降。”
陈光洽不语,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俘虏,心里还未接受这个现实。很快到了府中,李愬当即命人为陈光洽松绑,问道:“君可愿降?”
陈光洽犹疑不定,内心很是挣扎。丁士良见状道:“李公仁德,非吴元济可比,何不早降!”
陈光洽这才伏地道:“愿归降李公,任公差遣。”
李愬大喜,立即命人设宴,款待陈、丁二人。席间,李愬问陈光洽道:“吾欲招降吴秀琳,汝可有计策?”
陈光洽道:“吴秀琳与我友善,一向最信任我,只需我作书相劝,必能使之举栅归降。”
李愬欣喜不已,随即命其作书一封,遣使送往文城栅,以劝降吴秀琳。继而率大军出唐州,驻屯宜阳栅。
而文城栅这边,吴秀琳听闻陈光洽被俘,大为惊恐,正不知所措时,忽然接到陈光洽书信。吴秀琳急忙拆看,读罢叹道:“李愬才至唐州月余,便擒得光洽、士良,并且使二人归服,果然不是常人。以吾之力,如何能挡?不如早降!”于是回复使者称:“吴某愿降。”
李愬收到消息,立即率军至文城西五里,然后派李进诚领兵八千进驻其栅。李进诚奉令至栅下,命人召吴秀琳出迎,呼道:“请吴秀琳出降……”连喊数声,城中却无回应。李进诚心中着急,便令大军直接进栅,然而刚前进几步,城上忽然矢如雨下。李进诚大怒道:“贼人狡猾,此乃诈降,速退!”于是引军还营,回报李愬说:“贼诈降,不可信。”
李愬却不以为然,从容道:“吴秀琳闭门不出,必是想要我亲往。”于是亲自率军至栅下,命人上前叫道:“李常侍来也,吴将军速迎!”
吴秀琳望见李愬帅旗,果然令人打开栅门,亲自率众出迎,然后躬身上前,来到李愬马下,拜曰:“罪将吴秀琳,拜见李公。”
李愬手抚其背,安抚道:“既已归诚,便赦无罪。且引吾入城。”
吴秀琳拜谢,遂引官军进入文城栅。
李愬至栅中,收降蔡兵三千人。继而吴秀琳率麾下诸将来拜见,一一通报姓名军职。其中有一年轻将官名李宪,身长六尺,器宇轩昂。李愬见了尤为喜欢,指着他对吴秀琳道:“足下军中竟有如此人物。”
吴秀琳道:“公真慧眼,李宪有勇知谋,是为良将。”
李愬又问李宪道:“吾欲重用君,为君更名‘忠义’如何?”
李宪叉手拜道:“谢常侍赐名!”
李愬欣喜,随即任命其为虞候,其余诸将也各有安排。
至此数月之内,李愬不费一兵一将便取得文城。蔡州各栅士卒听闻其名,无不敬畏,纷纷来降。李愬一一询问降者家境,但凡听闻有父母妻子在蔡州,便给其粟帛,遣送回去,并且说:“汝等皆有亲戚,不可抛弃。”
众人无不感泣,有人因此不愿归去,也有人归去后,不久又携带父母来降。李愬为免去这些人的后顾之忧,便将其家眷送至唐州安置,所享待遇与唐州士卒无二。于是降者感念涕零,皆尽心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