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李愬镇唐

多日后，浑镐回到长安，素服至宫外请罪。李纯因他是功臣之子，不忍重责，便贬为韶州刺史。此时朝野听闻河北兵败，罢兵之声又起，有大臣说南北两兵应该一起罢，也有官员说应赦免王承宗而专讨吴元济。而李纯全都不听。未几，唐随邓节度使袁滋上表，内容也是请罢兵。李纯不禁大惊，自征讨淮西以来，罢兵之声从未断绝，但还从未有领兵主将奏请罢兵的。袁滋先前入朝时信誓旦旦，声称淮西可讨，如今却自请罢兵，态度变化未免太快。

李纯因此不解，正当此时，山南东道节度使郑权上表，奏称：“袁滋自镇唐州以来，撤去斥候，不许官兵进犯蔡州。蔡兵围困新兴栅，袁滋竟不敢出战，遣使送信请蔡军退兵，言辞谦卑，有损朝廷威严。”

李纯见表既惊又怒，欲要择人代替袁滋。然而自严绶以来，唐州已更易三帅，朝中文武谈唐州色变，竟无人敢去领兵。

此时太子詹事李愬在东宫闻知此事，心中波涛翻涌，久久不能平静。当日回到宅中，其家将石孝忠、马少良等围聚而来，纷纷道：“听闻圣上将要更易唐州之帅，公何不乘此机会请命领兵，建不世之功也！”

李愬谓众人道：“诸君且在此稍候。”说罢步入后院，进至左厅，闭门模拟沙盘、观看舆图，良久才出院。问众人说：“诸君愿随我诛贼报国乎？”

马少良道：“我等随公多年，无日不盼着上阵杀敌，今公若为将，我等愿为马前卒，誓死追随！”

众人皆附言道：“愿誓死追随！”

李愬大喜道：“既如此，诸君且暂退，听我吩咐。”

众人随即退去。李愬则又回到后院，转身一瞬，却见妻子韦汐正立于院门之内，含情脉脉。李愬大步上前，挽其手道：“你都听到了？”

韦汐点了点头，仰面道：“我知早晚会有今日，只是不想竟如此突然。”

李愬道：“战争之事，本就变幻莫测，今灭蔡时机已至，不容错失。”

韦汐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夫君欲建功立业，妾自当支持。家中之事，有妾操持，夫君亦不必忧。”

李愬听言欣然，乃拥其入怀。

次日，李愬入大明宫请见天子。李纯于延英殿召见，问曰：“卿有何事面奏？”

李愬奏道：“臣闻圣人欲更易唐州之帅，臣不材，愿自荐为将！”

李纯听言颇惊，问道：“卿欲代袁滋将兵讨淮西？”

李愬铿锵道：“是也！”

李纯却皱眉道：“卿虽世代为将，然而从未曾领过兵，若为帅，无功倒也罢了，一旦兵败，只恐辱没卿父威名。”

李愬又道：“臣虽久任文职，但未尝荒废骑射，况且自朝廷征讨淮西以来，臣无日不关心战况。今是自信有破贼之策，才敢自荐。”

李纯见他如此坚持，不忍再拒绝。但事关重大，他仍有犹豫，便先令李愬退下，继而召宰相问对。

裴度听说李愬自荐为将，欣喜不已，正要为其进言时，却被李逢吉抢先道：“愬将门虎子，有其父之风，若出镇唐州，必能立功。”

裴度闻听诧然，心道李逢吉一贯主张罢兵，今日为何为李愬进言？李纯亦感惊异，但见李逢吉都推崇李愬，便已基本拿定主意，只是重视裴度意见，又问他道：“卿以为如何？”

裴度对道：“臣亦以为李愬可用。”

李纯于是不再犹疑，当日便下诏以李愬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唐随邓节度使；贬袁滋为抚州刺史。

李愬闻诏大喜，于次日入宫谢恩。君臣礼毕，李纯谓之道：“朕昨夜忽梦少年事，见建中之乱犹在眼前，卿父功绩历历在目。建中至今三十余载，国家未尝有大战，今朕不顾群臣反对，倾全国之力讨淮西，是为何耶？为雪建中之耻，中兴大唐也！”说着掩面而泣，须臾又道：“淮西之战，关乎大唐国运，不容失败。今诸将久而无功，罢兵之声不绝于耳，朕心实不安，惟望卿能继承乃父之志，为国灭贼，肃清海内，吾君臣再造大唐盛世！”

李愬听着感慨流涕，拱手道：“臣不平淮西，誓不还朝！”

李纯破涕笑道：“壮哉！”随后吩咐：“赐酒。”左右随即呈上御酒，李愬一杯饮下，又奏道：“左威卫大将军陈郁本是蔡人，与吴氏有血海深仇，且熟知蔡州地理人情，请以其为节度副使，随臣出征。”

李纯对陈郁自不陌生，早知他有领兵才能，因此当即恩准。

继而李愬拜退，回到永崇里，召集家将石孝忠、马少良、董少玢、李镇远、妫雅、王旭辉、田智荣、阎士荣、陈青云、田嵩等十人，当众训诫说：“山河破碎，亟待收拾，诸君十人，皆为勇士，可称‘山河十将’，随我征讨淮西！”

十将叉手道：“随公讨贼，收复山河！”

声落，李愬又道：“诸君可先去安顿家事，两日后随我离京。”

众人应诺而去。稍稍有家仆报说陈郁求见，李愬命人引入。陈郁疾步而至，见李愬后下拜道：“公之大恩，郁无以为报，请受一拜！”

李愬忙扶起他问：“兄何出此言耶？”

陈郁道：“蒙公举荐，使我为节度副使，得以随公讨蔡州，此大恩也！”

李愬笑道：“兄本为蔡人，又素怀平蔡之志，当能立功于国，故而圣人用兄为副使。只是使兄屈居吾下，兄莫弃才是。”

陈郁道：“能随公讨贼，郁甘愿为一卒，何况副使！”

李愬听言大喜，又谓之道：“吾欲于两日后起行，兄且安顿好家事，以待出发。”

陈郁应了诺，随后告辞归宅。而李愬也不耽搁，随即收拾行装，告祭家庙，于两日后辞别妻子儿女，同陈郁率众奔赴唐州。

当时已是元和十二年正月，关东各地风雪频发，河道多冰，粮草转运困难重重。李纯为此忧虑，诏令户部尽快拟定方案，务必保障诸军粮草供应。诏下之日，盐铁转运使程异上奏道：“今隆冬之际，漕运不能通畅，臣请亲赴扬州，督运江、淮财赋。”

李纯深知程异有理财才能，闻奏后大喜，令其即日出发。

当时江、淮财赋皆先经汴水运至河阴院，再由陆路调转至各军，过程颇为周折。程异至扬州后，乃遣人巡视各地水路交通情况，得知颍、溵二水皆能通航，只是寒冬水浅，不能行大船。于是他设立淮、颍水运使，将大船改为小船，使扬子院粮米自淮阴溯淮入颍，至项城后再转入溵水，经溵水输至郾城，以供给讨蔡诸军。如此，江淮转运缩短三日，省运费七万贯。诸军粮米供应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