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巾帼不让须眉

片刻后，窦桂娘一笑道：“瞧我，净说些愁人之事，让姐姐徒增烦恼。”窦氏闻言道：“妹妹眼光长远，今日一番话，使姐姐深有感触。”

窦桂娘心中一喜，笑道：“不说此事了，姐姐再吃些柑橘。”

窦氏顺手拿过一只橘子，但心思却已飞到九霄云外。二人又相谈许久，直到日落时分，窦氏才告辞离去，窦桂娘嘱托她常入宫相见，窦氏欣然应下。

出宫门后，窦氏乘车回到宅第，她方一进门，便见一个少年兴奋地迎上来，挽住她胳臂道：“阿娘回来了，桂娘姐姐与阿娘聊了甚么？为何这么久？”

这少年正是陈郁，乃陈仙奇与窦氏长子，年方十七。窦氏听了陈郁之言，脸一凝道：“什么姐姐，没大没小，桂娘已与我姐妹相称，你私下当称她为姨娘。”

“姨娘？”陈郁浓眉一挤道，“可她只长我一岁。”

“虽然如此，也不可乱了辈份。”窦氏说完，从身后的女婢手里拿过包裹，递给他道，“这是你姨娘所送柑橘，娘知你爱吃，拿去罢。”

陈郁欣喜不已，忙接过包裹，当即取出一只橘子，边剥边道：“谢阿娘，谢桂娘……呃……姨娘。”

窦氏笑了笑，关切地道：“别吃太多，小心坏肚子。”

陈郁满口应道：“放心吧阿娘，我会留些给阿爷和小弟哩！”

窦氏笑道：“对了，你阿爷哩？”

陈郁手指道：“应该在书房。”

窦氏点了点头，跟他说了声，便见陈仙奇去了。

陈宅院落不大，窦氏很快便到了书房，陈仙奇见她归来，喜道：“你回来了！”

窦氏一欠身道：“夫君。”

陈仙奇上前，挽住她手道：“窦贵妃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窦氏道：“倒也没甚么事，只是女人家聊聊家常。”

陈仙奇点了点头：“那就好。”

窦氏顿了顿，又道：“夫君，妾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陈仙奇道：“你我夫妻有何话不能说？但讲无妨。”

窦氏略一沉吟，道：“妾闻河中去岁已平，今四海之内，仅蔡州仍未归国，淮西四面临敌，妾担心如此下去，祸不远矣！”

陈仙奇闻言一惊，忙去将门窗掩住，回来低声道：“此话不敢乱说，小心招来杀身之祸。”

窦氏滞了滞，闭口不言。陈仙奇静下心来，问道：“你一向不关心军事，今日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窦氏答道：“今日入宫，我与桂娘无意间谈及此事，不免心生忧虑。”

陈仙奇微微一怔，急问：“是窦贵妃先提及？”

窦氏点头：“是。”

陈仙奇惊道：“无缘无故，窦贵妃为何提及此事，莫不是有何深意？”

窦氏一摇头道：“妾不知。”

陈仙奇思忖片刻，又道：“若其果有深意，必会再召你入宫，你且留意着，看其究竟有何意图。”

窦氏应道：“桂娘已与我姐妹相称，定会再召见，我自当留意。”

陈仙奇点了点头，心里仍在不住揣度。

这日之后，桂娘常召窦氏入宫，久而久之，二人情似姐妹，无话不谈。

贞元二年二月，李希烈遣其将杜文朝侵犯襄阳，被山南东道节度使樊泽所败，连杜文朝也被生擒。至三月，李希烈再遣兵北侵郑州，又被义成军节度使李澄所败。至此李希烈兵势日蹙，蔡州人心不附，暗流涌动。

三月某日，窦桂娘又召窦氏入宫，二人闲谈间，桂娘突然道：“近来圣上屡屡出兵皆遭败绩，以妹妹之见，蔡州败亡之日已不远，姐姐应早作打算。”

窦氏与她深交多日，已了解其心思，闻听此言只微微一顿，随即悟通，点头道：“妹妹之意，姐姐明白。待回去后，便与仙奇商议。”

窦桂娘点头一笑。当日晚些时候，窦氏回到宅第，将窦桂娘之言转告陈仙奇。陈仙奇听后道：“贵妃果然有所图谋！”

窦氏道：“桂娘忍辱负重，非一般女子可及。”

陈仙奇道：“待除掉李希烈，便可还其自由之身。”

窦氏惊道：“夫君欲杀希烈？”

陈仙奇目露寒光道：“李希烈妄称帝号，祸乱天下，致使生灵涂炭。又残害太子太师颜真卿，是为天理所不容，杀之，乃是为天下除害。”

窦氏怔了怔，片刻后道：“夫君既有此志，妾自当支持，只是此事凶险万分，仍须仔细筹划，万不可操之过急。”

陈仙奇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打算。

次日，陈仙奇召集数名亲信将佐，将欲杀李希烈之事告知，几人闻其言，皆道：“我等皆为唐臣，早不满希烈行径，愿杀此贼，以报答天子。”

陈仙奇大喜，随即与众将歃血为盟，立誓决不相负。随后众人谋划诛贼之计，但一连多日，始终未有万全之策。不觉十多天过去，四月初某日，李希烈因食牛肉而染疾，军医陈山甫奉命为其诊病。此讯一出，陈仙奇大喜，原来陈山甫乃是其叔，因精通医术而被李希烈召为军医。有这层关系在，诛杀李希烈便有了机会。

于是陈仙奇暗中来见陈山甫，一番寒暄后，谓之道：“听闻叔父为希烈诊病，不知其病情如何？”

陈山甫道：“无甚大碍，不消几日便可痊愈。”

陈仙奇闻听道：“叔父怎能使其痊愈？”

陈山甫一怔，问道：“你此言何意？”

陈仙奇道：“希烈实为逆贼，如今患疾，叔父不乘机为国锄奸！”

陈山甫大惊道：“汝小子不知死活，敢生此歹念，今日权当我不曾闻见，你趁早打消此念，如若不然，休怪我不念叔侄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