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化成
路星眠的脑袋方才还在嗡嗡作响,脑中反反复复都是虎斋那最后一句话,“血落之咒,那就是一道对所有应人施行的灭除咒”。灭除咒……
他也被骗了。
被他们骗了。
然而还来不及细想,他们又出手暗袭了。
不过,这次袭击的目标怎么换到了虎斋先生身上?
他正奇怪着,突然,又听砰砰两声,勉儿将追云刀从松月身前横扫过去,打下了两枚金钢镖。
不,她仍是他们的目标!
不管是声东击西,还是两路同时偷袭,这一次他们挨得更近,出手也更快了。
当大家都反应过来,左右察看时,动静又没了。
看起来都是些寻常猎石人和猎草人的模样,抚安司的人像跃进水中的鱼,混在鱼群中,让人无从分辨。
虎斋让两个徒弟把行禾让到暖炉边的羊毛毡子上,他随即催动能气,使出一手“润物无声”咒。
一丝淡淡的蓝烟从虎斋掌中升起。
两瓣嘴唇时开时合,默念着咒语,约摸片刻之后,虎斋方才收手。
阿波连忙上前:“师父,您今日万万不可再动用能气了。”
虎斋看了看这个弟子,又瞧了瞧大弟子,见裴远也是一副担忧和关切的模样,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道:“你们不必忧心,为师自有分寸。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寻破除血落之咒的法子。”
虎斋将所有习咒者召集在一起,讲述他推导出的血落之咒的咒术心法,让大家想到什么立即提出来,共同商讨。
其实这些修习者大多是有心无力。
起初还热火朝天地讲出各种想法,不乏有人提出一些点子,但很快就被大家推翻了。
到后面,听者众,言者少,偶尔有人抛出一两个看法。
猎物之人围在外圈,旁观着,眼里着急,心里更着急。
最后,只有樊彦杰、郑匡之、徐三娘和虎斋师徒几人相互碰撞,一个接一个地提出些点子,一个不行,就换另一个,几个人激烈争论,最后还是没有一个定论。
这时,虎斋朝站在外圈的松月说道:“松丫头,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松月是木蓉会的人,是个应血者,不是习咒之人,众人见虎斋问她,不免有些意外。
松月上前,指了指复原的五曜图上的玄归之地,说道:“刚刚听各位所言,似乎种白石是借天时地利之便,引此极恶之地的生灵来噬尽应血者能气,血落之咒的咒法关键是在诱动此处生灵万物,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便是一根根无形的锁链,紧紧地绑缚着咒引子,使得应人在千里之外,在数十年之后,仍旧受到诅咒约束。既然如此,欲要破除这个诅咒,亦当着落于此。破解咒法要像横刀斩断锁链一般,斩断此处的生灵与应人之血的牵系。”
众人听得入神,只觉这女子说得头头是道。
习咒之人莫不震惊,怎么这个门外客,一张口比他们说得切中要害?
徐三娘啧啧两声,不禁赞道:“丫头,你不习咒术,着实可惜了呀。”
虎斋眼露喜色,说道:“嗯,有时候,不在局中者,反倒能拂去重重纷扰的表象,一眼洞悉关窍所在啊。松丫头这个思路很好,当然了,玄归之地被诱动的生灵不仅是锁链,本身也是一个个生生不息的能气之源,如若能斩断它们之间的联系,那这数十年的诅咒就不难破除了。”
郑匡之接道:“对,先师在世时,也曾提过这种猜想。师父曾经做过好几种推测,不过跟尤老先生札记所记的有些出入,没能深入探究下去。”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又重新鼓起劲,沿着这个方向,贡献自己的想法。
虎斋闭上双眼,一面调息,一面思索。
约摸一炷香的工夫,这老者睁开眼来,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大家纷纷退开,让出案几边那块羊毛毡子,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让他清清静静地研习破解之咒。
在不清楚原诅咒的情况下,仅仅通过一系列推想和判断来找出破解咒,有时难度比试炼一道新咒术更大。
虎斋摆开阵势,催动能气,口中轻声念着些听不太清的咒词,时而双手上举,时而两臂展开,手腕翻动,手指变换,炼化出一套一套的手咒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落在这老者身上,他们目不转睛,屏气凝神,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了什么。
时间一刻挨着一刻过去了。
楼阁内外门窗紧锁,看不到什么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屋内,烛光映照着一重重沉默的人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烛泪掉落下来,发出滋的一声。
路星眠仍在搜寻。
抚安司的人藏身在这些人当中,再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
从一张张面庞上,他也瞧不出哪张脸是伪装的。
男的女的年老的少壮的,猎物之人也好,习咒之人也罢,他们都盯着虎斋,有的嘴巴微张,有的脖子前伸。
要说异常的,恐怕还是他自己。佯装着跟大家一样等着虎斋试炼,其实却偷摸着扫视着旁人。
就在他东观西看时,猛然发现澹台晔身子绷得很紧,一手放在腰间的佩玉上,一手摸着耳朵,样子很是奇怪。
他正要上前去,忽然传来一声叫喊。
“师父!”
循声看去,只见虎斋两手还保持着交叉的动作,然而嘴角却淌下血来。顷刻间,老先生坐直的身子,不听使唤地歪斜下去。
阿波伸手要扶,虎斋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