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觅死
他们痛哭了一气,在众人的劝慰下,平复下来。行禾抬起脸,对行香说道:“师妹,你多保重。”
说罢,他忽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出去,直奔大柱子。
“师兄!”行香惊叫着。
她眼看着行禾的脑袋朝柱子上撞去,伸手去抓,却还是慢了一步。
千钧一发之际,就近一条身影也冲向了柱子。
“哎哟——”
众人倒吸一口气。
只见一个头上冒着肉瘤的男人,抢先一步贴身在大柱子上,行禾的脑袋和身子都撞到了他后背上。
丘昆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痛,回头看到行禾被大家拉开,扶到羊毛毡子上坐下了,他才从大柱子上移身。
这人肉垫子,还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肋骨像是要被撞断了一样。
筋骨生疼。
但是,看到这个半边脸烧坏了的男人捡回了这条命,他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回总算是赶上了。
这点痛,值得。
“师兄!”
行香走过来,给了行禾一巴掌,两眼红红地望着他。
“师妹……我……我我……对不起……”
行香一把扯住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转身朝南,手指着东南方,说道:“鹿鸣峰都没了,双鹿洞只剩我们两个了。你就打算这么一死了之,到了黄泉之下,还有脸面见师父,见余师伯么?”
“是,我是没脸见师父。可若苟活于世间,我又有何面目见世人啊?”行禾低垂下头。
“师兄此话,行香不敢苟同”,行香抬起手臂,一把抹掉眼泪,正色道,“师父常说‘不知者不可罪’,双鹿洞固然是窝藏过种白石,替他守藏了五曜图,但我们也是今日才知道那是灭除咒,我们是让人家利用的刀,不是罪魁祸首。”
“那也是助纣为虐,铸下了大错,双鹿洞以后怎么立于江湖?”
“要是人犯一次错,就得去死,那这世上岂不是没人能活着了?师父还教导我们有错就改,先贤不是也说‘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吗,师兄,先前师祖他们被人欺骗犯下此错,过错已然铸成,如果我们就这么死了,那双鹿洞百年清誉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师门会永远背负这个骂名,沦为江湖的笑柄。师兄,你真的甘心,双鹿洞在世人的耻笑中消亡吗?”
行禾抬起脸,蓦然间发现师妹变了。
这个曾经动不动就跺脚就摔东西就哭哭啼啼的师妹已然长大了,关键时候变成了他的支柱。
行香的话掷地有声。
敲醒了行禾,也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为之一动。
虎斋拍拍手,走上前,看看行香,然后又望着众人,说道:“好啊,这丫头,说得好!要说罪魁祸首,毫无疑问,当然是种白石。他早年拜在兰崖门下,虽说后来犯了门规戒律,我师门清理门户,已将他逐出师门,但他此后修习试炼,皆以本门咒术心法为基础,真要追究,兰崖也难辞其咎。正因为这层关系,先师俞白梅一直对血落之咒心存疑虑,生怕那种白石借着第一国师的身份乱来,结果呢,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要说助纣为虐,我们兰崖也有一份呢。”
行禾看着虎斋,眼里闪着泪光。
“但是,人总不能把眼睛只盯在改变不了的过去。老夫很欣赏这位行香姑娘刚才那番话。有过错,先承认它,多的不算,少的不避,承认接受自己这一份罪责,然后想法子去弥补便是。我们兰崖该如此,你们双鹿洞亦要如此,这样才能不负先辈名声,行禾小兄弟,老夫说这些,你可明白?”
行禾点了点头,眼神接着又黯淡下来:“可是……那道诅咒已经施下,我们师兄妹又能做什么,能弥补什么?”
这时,行香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把他扯到木蓉会等人面前,对着那十几个应血者,对着松月,又好似是对行禾说:“血落之咒是已经施下了几十年,这些年来应人饱受畸形残疾甚至早夭之害,这都是无法抹除的事实。但是,这不是说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说着,她躬身拜下:“松二堂主,木蓉会诸位兄弟,对不起!”
松月扶住她的手臂,说道:“一心想要屠灭我们应人的是种白石,不是双鹿洞。当年之事,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你们亦是受人欺骗,这份罪错不该算到你们头上。”
“松二堂主胸怀宽广,不计前嫌,行香佩服。但今日之事,既然我们已经知晓真相,就不能撇得干干净净。我想若是师父和余师伯在世,也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双鹿洞只剩我和师兄两个,我愿同应人一起,找出破解之法,破除那道灭除咒。”行香说着,转头看向行禾,问他:“师兄,你愿意吗?”
行禾这才领会师妹用心,向松月拱手道:“在下修为低微,学识疏浅,对血落之咒知之甚少,或许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愿意竭尽所能,刀山火海,松二堂主只管吩咐便是。”
松月拱手还礼,道:“双鹿洞保守了五曜图,光是这幅地图,就帮了大忙了,否则,我们现在连血落之咒是什么诅咒还摸不清呢。”
“唉,说起五曜图,实在是惭愧。”行禾说道,“要是早知道种白石是这个意图,你们找上鹿鸣山的时候,我们……”
“是费了些周折,但五曜图总归已经破解,我们现在弄清楚了玄归之地,摸清了血落之咒是灭除咒,接下来,就看怎么破解它了”,松月说道,“这少不了要两位相助虎斋先生,我们一起找出破解之法。”
“我明白了”,行禾答道。然后又转身,向虎斋先生说道:“晚辈刚才一时糊涂,惭愧惭愧。不知先生对破解之法有什么打算?”
虎斋说道:“要找出血落之咒的破除咒,并非易事,但也不是没有入手之处……”
正说着,忽然,行禾身子猛地冲倒过来,直撞虎斋。
“师兄!”
行香惊叫之余,看到一把锋锐的尖刀插在行禾腰间。
那尖刀本来是刺向虎斋的,行禾用自己的身躯挡了上去。
行凶之人一定离他们很近,混在人群中,旁人不曾发觉,等到亮出一星尖刀时,已经挨得很近了。
行禾捂住自己的伤口,四下里扫视,却没有找到出手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