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分野
“‘国师入山，四十九日方还’，入的就是九宗山。我后来找过，在没有封禁的史料上，也都有这些记载。尤老先生当日和六百精兵，还有其他的咒术师和咒术士、咒修士，正是在九宗山南麓被国师种白石拦下，他让他们在进山口等着，将近五十天，他们就在山麓安营扎寨，这些事情，在那两本札记上，清清楚楚地记着。”郑匡之说道。大家渐渐听出了眉目。
关于血落之咒，丝丝缕缕的线索在这里交汇起来。
九宗山，皇陵，施咒处，偏偏撞在一个地方，显然不是什么巧合。
种白石进九宗山施咒，施咒以后回到顺天台，后来带着标示施咒具体方位的地图叛逃，然后高祖皇帝突然就把先前礼部、兵部和顺天台拣选好的皇陵选址千寿岭弃之不用，转而将帝陵墓群定在完全不在选址范围中的九宗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樊彦杰叫道。
众人转头看他，只见他一脸兴奋，声音打着颤，急匆匆地说道：“我知道了！因为朝廷想知道种白石施咒的地方，想知道玄归之地在哪里！”
“啊呀，这谁不知道呀。”
樊彦杰解释道：“顺天台当时接到的命令是要找出血落之咒的破解之法，那就必须要弄清楚玄归之地在何处，但是种白石没有让护送的人跟他一起进山，九宗山那么大，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哪个地方施咒的，他自己画好的地图，又给带走了，抚安司也没追讨到，所以，除了种白石以外，没有人知道玄归之地具体是在哪个位置，只知道在九宗山这座山里，所以，朝廷就要把整个九宗山给封锁起来，然后再派咒术师分头分批寻找玄归之地。”
“哟，你这脑袋里也不全都是水啊，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徐三娘说道。
“对对对，这就对上了”，郑匡之忽然想起来，接道，“和先师一起暗中调查的那位咒术师，佐宾鸿，他就是被选中派往皇陵，就是在去九宗山的路上遭遇山匪，后来失了音信，生死未卜。”
“没错，顺天台每年都要抽调咒术师到皇陵去！”樊彦杰说道。
纷繁的线索终于理出一个头绪了。
九宗山群峰绵延，山深林茂，要找到施咒的具体位置，找出那个玄归之地，与大海捞针无异。
就算是派出整个顺天台的全部咒术师，光是把九宗山翻一遍，数月半载也未必能走完。
况且，不是找一个显眼的东西，是找一处没有任何标记的地方。
他们掌握的信息实在有限，在事先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要找到一个施完诅咒，并极有可能抹去了现场痕迹的地方，更是难上加难。
在深山中找出一根绣花针会有多难？从九宗山里找出施咒的地方，比在里面找根针还要难！
那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搜寻的任务，运气好的话，三年两载或许就能找到，运气不好，十年八年，都要耗进去。
事实上，六十多年了，顺天台一直到现在，还定期抽调咒术师前往皇陵。
既然是一个长线任务，就必须保证九宗山不受外界干扰和破坏。
普通猎户，或是猎石人和猎草人，都不能进入。
那些想要隐居山林的夫子，还有远游清修的修习者，也不得进入。
总之，九宗山要变成一个不得擅自进入的禁地。
但是自前代姜虞王朝仁宗皇帝“不禁山泽之利”的旨意颁行以来，朝廷无法再随意圈地设禁。
这样一来，把皇陵选定在九宗山一带就成了一个不是选择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帝陵建造与日常巡守，本来也需要咒术师，这就有了天然的掩护，让顺天台的人名正言顺地进入九宗山，慢慢找寻玄归之地。
与此同时，朝廷也从没放弃对五曜图的追讨，发出通缉，四处找寻种白石的踪迹，找寻五曜图的下落。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玄归之地，指向六十多年前，种白石施下血落之咒的那个地方。
“嗯，解开了老夫心中一个疑问啊。还有呢？”虎斋说道。
“这些还不够吗？”樊彦杰说道。
郑匡之则问：“先生的意思，莫非这个九宗山，还有什么蹊跷？”
虎斋沉吟片刻，转而问松月：“小丫头，你看出什么没有？”
松月接道：“我记得《灵福录》中有关于玄归之地的零星记载，玄归之地，多在水之阴，或山之阴，深山、洼地、小丘中皆有，那九宗山群峰，确是属于玄归之地。”
九宗山以北是庆江，恰恰是在水之阴，合于灵山福地地性之说。
“但是，看这图上，这一带，整个九宗山并没有做任何标记，反而是往北的莽原上，这个地方，清清楚楚画了一个圆形作为标示，不知这其中有何深意。要么书上记载有误，要么这个地方有问题。只是问题在何处，我就不知道了，还请虎斋先生明示。”松月说道。
“不错，你们或多或少都注意到了，若说这玄归之地就在九宗山，那还有说不通的地方”，虎斋说道，“小丫头你知道的东西不少了，《福灵录》这种书晦涩艰深，佶屈聱牙，现在习咒者都很少有人会埋头去读了。不过，那书中所载，也有不够全面的地方，譬如关于‘地性’的那一节，仅仅依照不同方位和地形来划归不同地性，就存在缺漏。它忽视了天地造化之变数，没有注意到福地所在之处以及周遭物象的种种变化，那样一来，玄归之地岂不成了死板的地点名号了？”
“是，这也是我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松月说道，“既然不能仅靠方位和地形来区分，那能用什么方法，来判断地性？
“最简单的一个法子，就是看星辰分野。”
分野对修习咒术之人而言，并不陌生。
顺天台有专门负责观天象，打卜占星的咒术师，对十二星辰分野钻研极深，寻常习咒者未必需要了解那么深入，但天上星辰对应风原大陆的各个地域，大家都是熟记在心的。
“就是说地性还要看所属的星辰？”郑匡之问道。
“这只是其中一套方式。小兄弟，你说说，这九宗山是属什么分野？”虎斋指了指地图，说道。
“九宗山是属东方青龙，太余和岁荣二星是其分野。”
“不错，玄归之地，除了这丫头说的水阴，或山阴之位，高山、低地之地形，还应在二绿、金龟、茂序、宸星、青冥的分野之内，九宗山不在其列，它的分野是归于太余星和岁荣星，结合方位和地形，当属紫府之地。”虎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