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泯恩仇

“明珠，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刀放下！”松自承叫喊道。岳明珠不仅不放，反而把刀往前伸了伸，说：“你们不是要掩人耳目吗？不是要用我的恨来证明你们的大义灭亲吗？我现在手刃仇人之子，不是正合你们心意？”

路星眠喉头发紧，刀尖冰冷，刀身锋锐，他没法挪动半步。

松自承不敢太靠近，怕把她逼得急了，又不敢离得太远，生怕她猛然出手，施救不及。

“明珠，是我们对你不住，你冲我来，我绝无半点怨言，这孩子，他是无辜的，你把刀放下……”

“哼，父债子偿，我杀他，一点也不冤枉！”

松自承脸色冷峻，轻轻地把手挨近岳明珠的手臂，突然一道赤红的光芒射来，刺得松自承睁不开眼。

岳明珠使出了炽术，左手一扬，热辣辣的气流随着红芒扑打过来，松自承被灼得连连后退。

“明珠！”

“你别过来！”

岳明珠一手半张，一手执刀，那刀背微微颤动，刀尖再往前递一毫，就要划破路星眠的皮肉了。

这少年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张口却是不慌不忙：“松夫人，您知不知道我是应血者？”

岳明珠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说道：“你是应人又如何？”

“我所负应血有汲血之能。”

“那又如何？”

“若我濒临死境，我体内的血就会涌动出来，找寻生灵，汲取能气”，路星眠一五一十地解释道，“您这一刀下来，我死不了，却要汲走您的血气，您报仇不成，反而要搭上一条性命，岂不冤枉？”

他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刀尖在喉头滑动，只要岳明珠稍一用力，他就会血流如注。

他当然死不了，可还是让人看得惊心。

岳明珠冷笑一声，说道：“汲血之术？你以为是谁的血你都能汲走吗？你未免想得太容易了！”

“松夫人，我没有骗您，我……”

路星眠还想解释，岳明珠打断他：“我们不妨试试，到底是你死在我刀下，还是我的血气被你汲走。”

“明珠！”

“你闭嘴！”

松自承刚欲靠近，岳明珠再次出手，将他阻在一旁，同时把刀一扬——

路星眠闭上眼睛，等着这一刀落下。

刀光透过他眼皮，闪过一道阴影，就在这时，一股劲风袭来，挥出的宝刀偏了一分毫，从路星眠耳边擦过。

他睁眼一看，只见松月亭亭而立，收起手势，踏步前来，轻轻按住岳明珠的手。

“阿娘。”

“月儿也要护着外人？”岳明珠的目光在松月和路星眠之间扫过。

“阿娘，他几次出手相救，有恩于女儿。”

“可谁让他是路翼的儿子，我们有仇在先。”

松自承接过话头，说：“明珠，当年之事，我已全盘托出，如实相告，仲羽他也是逼不得已，可杀父之仇一说，你该知道，那不是真的啊。”

岳明珠红着眼，反问他：“是，他没有杀我爹，他杀的是我！”

“阿娘……”松月轻拍着母亲的手臂。

事情的经过，她刚才在门口大部分都听到了。

在那样危急的情势下，外公、父亲和路翼，那三个男人为了真正的真相，为了五曜图，为了有常剑，为了应人的大计忍辱负重，割舍了自己的名声和感情，却也牺牲了母亲——当时还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女子。

他们让她相信，她的父亲是勾结朝廷，图谋不轨，伏击兄弟的大叛徒大罪人。让她相信她的意中人是个贪慕富贵，贪恋权势，忘恩负义的卑劣小人。还让她不得不面对，她恋慕的人亲手杀死了最爱她的父亲。

她要寻仇，要报仇雪恨，他的夫君又百般劝阻。

她爱不能爱，恨也不能恨，只落得半醒半疯癫。

而如今，他们又告诉她，那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掩人耳目，迫不得已。

她该相信什么呢？

是十数年的仇恨，还是一朝得知真相的残酷，现在对她来说，全都是刀是剑，刺向她心口。

松月揽过母亲的肩膀，抱着她，像往日在雁阁时一样，小心地安慰着伤痛的母亲。

路星眠看着岳明珠落泪的脸庞，张口说道：“我父亲书房里，有一间密室，密室最里面的暗格里收着一副小像，自打我记事起，那幅小像就一直藏在那里。我原以为那是我从未谋面的母亲，见了您，我才知道，那幅画，画的是夫人您。”

泪珠从脸颊滚落，岳明珠合上了眼，在心底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