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忍辱

“仲羽继续潜伏……要取得韩铭信任……保住霁枫军……找出有常剑……助我们破除诅咒……完成大计……墨秀堂就交给伯延了。”时隔十余年，松自承仍然能将岳西河临死前最后一道命令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路星眠恍然间能想明白很多事了。

“你父亲没有落井下石，没有暗下黑手，岳父他……他是自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岳明珠不知何时醒过神，一双眼紧紧地看着松自承。

松自承说道：“你阿爹不是为仲羽所害，是自尽而亡。”

“你胡说！”岳明珠脱口而出。

“明珠……”

“你休想骗我！当年我亲眼看见，路翼一剑穿胸，刺死我阿爹，我亲眼看到的，不会有错……”

“那是你阿爹自己撞上去的，他为了保全我们，牺牲了自己。”

岳明珠眼圈发红，她扯住松自承的衣领，望着他，许久没有一句话。

“你阿爹撞上仲羽的剑，我们事先也没有料想到，那个时候，寻仇的兄弟和追捕的官军都找过来了，我们别无他选，只好依着岳父的遗嘱，把他当作那个出卖兄弟在风雨亭外伏击众人的罪魁祸首。”

果然是这样。

路星眠想，原来父亲是在那样的情形下，成了弑杀岳西河的“功臣”，成了那个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之徒。

他自小就知道父亲有一把宝剑，那把剑唤作“愁肠”，藏在密室，从不示人，连他都不能碰。

父亲偶尔会去看一眼，却从不拔剑出鞘。

想来那把愁肠剑便是岳西河岳老先生撞上来的那把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岳明珠忽地松开手，一颗泪珠子从右眼边滚下来。

“明珠，我们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不是故意瞒着我？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半个字啊。”

“时机不到，又怎么能说？你怨我，我认。可你要明白，为了岳父临终的托付，为了咱们的大计，我们不敢有一丝疏忽啊。”

岳明珠一巴掌打过来，在松自承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五指印。

她红着眼，问他道：“我是阿爹的女儿，是你的枕边人，你你们连我也防？”

松自承摇摇头，说道：“明珠，我不是要防你，是防悠悠众口啊。”

他握了握她的手，接着说起当年之事。

那些追击搜捕的官军，那些急于为风雨亭死难者报仇雪恨的木蓉会兄弟，还有墨秀堂弟子，他们追上来，亲眼看到路翼递出长剑，一剑刺死了岳西河。

岳西河是出卖兄弟的叛徒，路翼为昔日好友，为岛上兄弟大义灭亲，立下首功。不论在朝堂，还是在芙蓉岛上，他都是大功臣。

只有在墨秀堂内部，他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尤其无法面对岳明珠。

无法面对她的质问，无法面对她的唾弃，无法面对她的失望，无法面对她的眼泪，也无法面对她的憎恨。

其实，他后来有想过向她讲明实情，解释清楚，但思量再三，兄弟俩还是压下来。他们要把事情坐实，掩人耳目，让人不起一丝疑心，那就必须牺牲个人的感情。

没有什么比岳明珠对路翼的仇视和恨意更能说服他人的了。

昔日意中人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她对他越是失望，越是唾弃，越是指责，越是仇恨，那件事就越真实。

“就是这样，仲羽没有被怀疑。韩铭继位以后，继续重用他，让他掌管霁枫军，封他做统军大将军，我们所掌握朝廷的一些动向，都是来自仲羽的秘密传信。还有关于五曜图，关于有常剑的消息，他一直没有放弃找寻”，松自承说道，“仲羽他忍辱负重，背负着弑杀恩师的骂名，背负着贪图富贵荣华的骂名，十多年啊，苦心经营，潜伏在军中，在君王左右，忍着对韩铭的仇恨，只为了找出更多的线索，找到有常剑，找到玄归之地，找到血落之咒的破解之法，完成我们应人的大计。”

“哎呀，松宗主，你讲得好不动人哪！”岳明珠哼了一声，说道。

“只是对不住你，明珠……”

岳明珠大笑数声，忽地脸色一变，指着松自承的脸，说道：“你们要完成大计，你们忍辱负重，那我呢？我算什么？你们把我岳明珠当什么人了！”

几句喊来，她骤然转身，一把抽出墙上悬着的宝刀，噌的一声，宝刀出鞘，刀身雪亮，直抵路星眠的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