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周旋

“是抚安司暗中给江明流递了消息？”“正是。有的事，是抚安司动用暗手先我们一步查证，甚至把事情都摆平了，然后传消息给老四，老四只需带着兄弟现身，就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立下大功。还有的时候，抚安司不惜出卖自己的暗手，来让老四立功德。”

原来如此。

朝廷一心扶植江明流，毕竟下了一番血本。

可惜后来，墨秀堂在她父亲松自承的经营下，渐渐恢复元气。墨秀堂的功德一日多于一日，尤其是这几年，松月代管堂中事务，更是屡屡立下大功德，江明流就算背靠着抚安司这个大靠山，白秀堂也比不过墨秀堂。

朝廷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日益衰微，曾经一蹶不振的墨秀堂会在松氏父女手里重新光大，无论如何，也没有料想到他们一手扶植的棋子，会是一颗有些鸡肋的废棋。

“抚安司选中老四，一是看他有野心，二是算准了他肯听话，可惜老四终究逊了一筹，最后还是输在了能力不济上。”山泽秀说道。

“朝廷要的是一个肯听话但又要有些能耐，能坐得上宗主之位的人。江明流不堪其用，所以他们又盯上了三叔？”

“其实我既不是个肯听话的，又不是有多大能耐”，山泽秀自嘲地摇了摇头，“可他们到底是抓住了我的要害啊。”

松月当然也明白。

要不是因为薛素惜，要不是因为整个木蓉会的声誉和存亡都搭了进去，山泽秀断然不会与朝廷走近，更不会跟抚安司暗中联络，达成所谓的合作。

她也清楚，她的山叔生性好静，一向是闲云野鹤做派，对权势既没有贪恋之念，也没有掌控之能，但是抚安司瞅准的，却是他的身份，他是昔日墨秀堂堂主岳西河的三弟子，是今日墨秀堂大堂主松自承的三弟，是松月的三叔。

近水楼台先得月，况且，她和她的父亲是那样地信重他。

事实上，山泽秀也正是借着松月的信任，获得了许多宝贵的消息，其中一些消息他在第一时间传知了抚安司的暗手。

那些泄露出去的消息，让墨秀堂的兄弟好几次扑空，还有几次甚至出现了严重的伤亡，但更多的情况下，仅仅是失去了先机，一件件功劳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或归于白秀堂，或归于青枝堂。

回想起来，这一切恰恰是从四年前薛堂主回到芙蓉岛以后开始的。

“三叔与抚安司周旋，归根到底，是想保全木蓉会，对不对？”

山泽秀久久地沉默着，他饮下一口茶，悠悠地吐出一口气。

素志丹心，说出来，谁会信呢？

可是松月这丫头，偏偏一语点破了。

若是承认，他又觉得心中有愧，若是不认，又觉得忍辱负重，数年心血，只怕一朝身死，辛苦谋划毁于一旦。

他自认不是像大哥那样深思熟虑的人，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让朝廷相信，他和薛素惜是真的有志于宗主之位，他们是真的愿意跟抚安司合作，就能给兄弟们争取多一日的安顺，就能多一日保住木蓉会。

反正，以朝廷的打算，能行上上之策，就不会鱼死网破，作下下之选。只要能有希望扶一个听话的人坐上宗主宝座，他们就不会真的灭掉木蓉会。

当然，如果找不到那个合适的人选，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反正总会有人被他们盯上，被他们利用，这个人，还不如就由他来做。

与虎谋皮也罢，助纣为虐也罢，他首先要保全好木蓉会。

然后，尽可能取得抚安司信任，在能争取到的时间里，尽快找到五曜图，找到关于龙渊之盟的一切线索。

“月儿，我已然铸下大错，但三叔希望你能明白，无论何时，三叔都不是真的想伤害你。”

“月儿明白。”

“还有一事，三叔要托付给你。”

在昏黄的烛光下，在氤氲的茶气中，叔侄二人，神色凛然，最后，松月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