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画中人

同天的这个晚上，路星眠被松自承请到了回字楼。他是第二个被木蓉会宗主请到回字楼上的“外人”。

仔细算起来，他也不是完完全全毫不相干的外人。

“你父亲当初就是坐在这，跟老宗主提出要离开芙蓉岛。”松自承一面给儿子松皓整理衣襟，一面跟路星眠搭话。

其实松皓只是双腿失去知觉，不能动弹，上半身完全能动，但他连个敷衍的表情也不愿意费神摆一摆，只是杵着头，两眼无神地望着屋梁。

“松伯伯恨我父亲吗？”路星眠脱口而出。

松自承沉默着，没有张口作答。

“恨，当然恨！”

一个幽幽的女声从门外飘来。

路星眠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妇人，身着中衣，披散着头发，冲撞进来。

“明珠，你不在雁阁静养，上这来做什么？”

松自承迎上来，扶住岳明珠的手臂，将身子挡住路星眠。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岳明珠挣脱他的手，逼近到路星眠身前，问他：“你就是他儿子？他呢？路翼他人在哪儿？”

路星眠怔怔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妇人双眉细长，鼻梁高高俏俏，面色略显苍白，这不就是他的母亲温泊如吗？

这面容，这体态，这神情，这……

这简直同他在父亲书房密室中看到的那幅母亲画像一模一样啊。

路星眠差点喊出声来。

“你说话呀，他人呢？”

岳明珠瞅着他，见他一言不发，忽地跑到柱子后面，大叫起来：“路翼，你出来！你给我出来！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敢做还不敢当啊……你快给我出来！”

接着，她从柱子边追到桌子旁，又从桌角转到门扇后，一无所获，看到儿子松皓望着屋梁，于是又把目光投向大梁。

“你出来啊你！你干嘛躲着我……你要是问心无愧，你为什么躲着我？你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你怕我也给你一剑是不是？你放心，我不会那么便宜你的！”

岳明珠叫喊了一阵，突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凄厉又骇人。过了片刻，也许是累了，她身子一歪，就地瘫坐下来。

一阵轻细的哭泣声呜呜地传来。

她哭了。

松自承伸手，要把她扶进椅子里，她瞪着他，眼神中满是防备。

“你们还不放过我？”她一张口，又是另一种口吻。

“明珠，是我。”松自承无力地解释道。

岳明珠打开他的手，推搡了他一把，口中不停地念着：“你你……你们……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放过我……还想害我……还想害我啊……”

松自承叹了口气，说：“现在没人敢害我们了，明珠，你别怕了，以后在这芙蓉岛上，再也没人敢害我们了。”

“他……他要害我……他！”岳明珠突然指着路星眠说。

“这个孩子，他是助我们的，不是要害我们。”

“他他……他……”

岳明珠又嚷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只是脸上淌下两行泪。

“皓儿，来，跟你娘说说话。”

松皓不情不愿地转动木轮椅，吱吱呀呀地转到岳明珠身边，拾起不知何时被丢在地上的木梳，举到她面前，轻轻地喊了声：“娘。”

路星眠看着这一幕，心中怅然。

这不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温泊如在生下他的那天，就因他身负的应血撒手西去了。

他面前这个妇人，这是松自承的夫人，是松皓和松月的母亲，是岳西河的女儿岳明珠。

当然，也是他父亲书房密室中潜心藏着的那幅小像所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