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昔日情

没错，画像上的女子就是她，岳明珠。这世上再有人相像，这眉眼也仿不来。只是比起那幅画上的小像，眼前的妇人要憔悴不少，眼神更为冷峻，更为凶狠。

路星眠呆立良久，好半天才完全回过神。

画像上那人不是他的母亲温泊如。

父亲这么多年将岳明珠的画像秘密地收在书房的暗阁里，她在他心里自然有相当的分量。

“星眠，来，坐。”

松自承安抚好岳明珠，丝毫没有避讳地对他说起他父亲路翼当年在芙蓉岛上的这段往事。

路翼是半道上来的，又是武将之子，一开始在芙蓉岛，很受排挤。

岳西河越关照他，别的弟子就越是看不惯他，明着出言相激，暗里使绊子的事不少。

而路翼天骄之子，向来冲率，不是个习惯忍耐的人，对出言不逊者嘴上不轻饶，行动起来更是处处争先，他本就有一身好武艺，不出一年，就积下数等功德。

这下子，不但让那些排挤他的弟子闭上了嘴，还赢得了岳明珠的青睐。

岳西河两个儿子先后夭亡，只有女儿岳明珠有惊无险地长大成人，跟着几位内门弟子，帮着父亲料理墨秀堂堂中事务。

她习惯于号令众人，习惯于身先士卒，为了木蓉会的大计在刀光剑影中冲杀，在刀山火海里出没。除了松自承稍稍年长两岁，岳明珠比其余墨秀堂内门弟子都要大，她俨然一副大姐模样，他们言听计从，对她心存敬意和爱慕。

路翼跟他们不一样。

路翼会提出异议，指出她苦心设计的包围圈有什么缺漏，会同她一起探讨，出谋划策，会在暗箭袭来时奋不顾身，一剑挡开，以身相护，会在强敌追击而来时，把自己的坐骑让给她，独自断后。

如果说她是俯视着其他人，那对路翼，她便可以平视。

他们一起商讨任务，一起谋划对策，一起奋战，一起从血雨中逃生。

他有勇，亦不乏谋，重情更重义，她尤其喜欢他骄傲率直的性情，喜欢他有怒必出，绝不屈心负气，也喜欢他为了出一口气，可以闷着头一干到底，不达目标誓不罢休。

他是不一样的。

在他面前的她，也是不一样的。

从他眼中，她看到另一个自己，一个与之前大为不同的岳明珠。

他们为彼此而心怀悸动。

在盛放的墨色木芙蓉树下，在金色的夕阳里，在潺潺的水声中，在早起的晨雾里，芙蓉岛的角角落落都留下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在那一串挨着一串的脚印里，是两颗心曾相互吸引，相互靠近。

“松伯伯……”

路星眠看着松自承，不知他说着自己妻子与兄弟的昔日之情，心中是何种滋味。

岳明珠似乎是倦极了，靠在椅子里，眼皮耷拉着，眼角的泪痕依稀可见。

他相信松夫人没有睡着，她在听着，十分平静。

松自承像是看穿了他的疑问，说道：“那个时候，仲羽和明珠，叔青和素惜，都是人人称羡的爱侣，这岛上没人不知道的。要不是后来接二连三发生那么多事，明珠也不会嫁给我，你爹也断不会另娶他人。”

路星眠再次问道：“松伯伯恨我父亲吗？”

松自承方正的面庞上现出一丝肃然，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说道：“是你爹该恨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