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远嫁
薛素惜就算有意于宗主之位,也没到不择手段的地步。她了解山泽秀,尊重他,欣赏他,爱慕他,知道他玉壶冰心。
她不会愿意让她心爱的男人手上沾血,更不会让他跟背信弃义的朝廷有所勾结。
然而,山泽秀终究做了这一切。
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他是为了什么非得这样做不可?
“月儿早就不信三叔了吧?”
松月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淡淡的焦苦味在口中漫开。
“我还想相信三叔。”
山泽秀叹了口气,说:“你是什么时候起疑的?”
“志才的祖父有应血异能,他父亲畸残,到死都没有显现出应血能力,到他和他妹妹这一代,哪怕是墨秀堂内部,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应血中传承了异种能气。他死的时候,最后一次用应血传出消息,很快就有黑槊龙骧骑兵追上来,那时,我就感到奇怪,在晏城跟抚安司接头的,肯定不仅仅是江明流。”
“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了啊。”
“三叔知不知道在黑槊龙骧之后,抚安司还派出了凤骑?要不是半道上有个不怕死的家伙冲出来,我差点就死在那个王廷咒术师手里了。”
山泽秀把茶杯重重地一顿,茶汤泼洒出来。
他一半的脸埋在灯影里,眼睛红红的。
“三叔,月儿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唉,一切还是因我而起。”
原来,薛素惜向她爹爹求情,让青枝堂收山泽秀入门一事,还没有眉目,消息就不胫而走,闹得芙蓉岛上人人都知道了。
那时,岳西河门下四个得意弟子——松伯延、路仲羽、山叔青、江季涵,并称“松路山江”,先有老二路仲羽投身沙场,接着又是老四江季涵改投白秀堂门下,一时间,人丁零落,颇有些树倒猢狲散的架势。
在岛上,不少人冷嘲热讽,有人说山叔青是未雨绸缪,早早地就攀上了薛堂主的女儿,这下岳西河前脚走,他后脚就能迈进青枝堂的堂门了。更有人断言,不出几年,他一定能混上青枝堂二堂主的位子,只等薛老堂主归西,他就是大堂主了。
这话里有多少是恶意,有多少是胡编乱造,没法深究。
但却堵住了他的去路。
当薛素惜兴匆匆地跑来,告诉他她父亲终于同意让他投在青枝堂门下时,他一口拒绝了。
而且,还把话说得很坚决:“我原来是墨秀堂的人,现在依然是墨秀堂的人,以后也只会是墨秀堂的人。”
薛素惜知道他放不下墨秀堂,可岳西河勾结甘阳王,害死那么多兄弟,背叛木蓉会,罪状滔天,他死了,大家绝不会轻放他们几个弟子。
况且,他还一直深信岳西河是冤枉的,一直在暗中调查,一旦暴露,立即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她实在是担心他的处境。
她知道说理说不过他,于是,她拉住他的手,说:“我爹爹舍不得把我嫁出去,只准我在堂中兄弟里觅一个夫婿,你不入青枝堂,将来怎么娶我呀?”
她望着他,满含深情。
谁知,他丢开了她的手,说了一句“娶你?我何德何能能娶你?”
薛素惜无论如何没有想过他会那么说,当即淌下两行泪,没说一句话。
没过多久,从青枝堂传出一个消息:芙蓉岛上来了外客,铜陵三仙山庄的孔庄主为他儿子孔玄武来求亲了。
几十箱聘礼直接摆到了青枝堂议事厅外。
青枝堂的人都知道薛素惜心有所许,正担心不知道薛堂主该怎么婉拒,没想到薛素惜自个儿跑出来,一口答应了。
成亲的日子也选了最近的吉日,一个多月后,三仙山庄就再次登上芙蓉岛来迎亲了。
铜陵与芙蓉岛相距千里,薛素惜远嫁之后,山泽秀见不到她人,听不到她的声音,渐渐地,连一点音讯也没了。
昔日相伴谐行,后来只剩他孤鸾独栖。
山泽秀从此四处云游,十余年间,天南海北,足迹几乎遍布庆夏各个州郡,却唯独没有踏足过铜陵。
他知道薛素惜已是三仙山庄的少庄主夫人,她在铜陵那个山庄里必定衣食无忧,富足安乐。
他不敢去想她是不是过得快乐,他设想着她应该早就忘了他。
就这样,两个人隔断音信十四年。
然而,在他心底里,却始终没能对她忘怀。
那一年,他在北疆凌州办完事,站在人来人往的港口里,突然很想见到她。于是,鬼使神差地穿过了大半个庆夏,来到铜陵。
到了铜陵,他偷偷潜入三仙山庄。
他只是想看看她,想见她一面,并不打算搅乱她平静的生活。
然而,他看到薛素惜,看到昔日神采奕奕的那个大小姐,行尸走肉一样,呆坐在亭子里,一壶接一壶地喝着酒。
青丝散乱,簪环歪斜,曾经雪瓷一般的脸庞,变得暗淡蜡黄。尤其是她那一双常常闪动着星星似的眼睛,没有了一丝光芒。
他的心猛地一紧。
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他的素惜,不是他心中惦念的那个女子,他心上的人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山泽秀在那一刻,心头涌起一股热流,他只想冲过去,抓住她的手,带着她,远走高飞。
就在他刚跨出一步时,一个醉醺醺的小个子男人撞进了亭子,伸手去捧薛素惜的脸。
那是她的丈夫孔玄武。
薛素惜推开了孔玄武的手,嫌恶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