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东豫王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这个咒修士的声音又轻又小，众人听来却有如巨雷轰顶。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樊彦杰扯过郑匡之的袖子，说道，“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不要在这故弄玄虚，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顺天台欺负人呢。”
“是啊，你刚刚说这是什么雪落咒，你都认出来了，怎么会不知道后面的手咒语？”
郑匡之说道：“各位，抱歉啊，我真的只知道前三式，实在不清楚那后面三式是什么……”
“你这话说得太奇怪了。明明是你看到这几个手势，说出这个诅咒的，那你定然熟知这个诅咒，怎么会只知道一半，不知道另一半啊？”一个咒术师说道。
“是啊是啊，你能认出这套手咒语，要么是看过人家行咒时用过，要么是在哪本书上见过，习练的时候学过，难道你看到人家摆出手咒语就只摆了一半吗？还是你学的时候就学了一半？再说了，人家要是只摆了一半，你又从何得知那只是一半？”
“不错，他一口认定这套手咒语一共是六式，若是真不知道，该是后面有几式都说不上来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堵得郑匡之没处可逃。
他只是一个劲地道歉，旁人却都不买账。
说什么，也不肯信他，只是逼迫他画出剩余的几式手咒语。
“你们非要我画，我又实在不知道该画成什么样，随手画来，定是错的，这咒破不了，我们还是出不去啊。”
这可怜的咒修士已被挤到南侧石壁下了，苦说一番，还是无用。
有人就说：“我不信！”
只差把他的手往壁上的石头上按了。
“你们干嘛强人所难！”路星眠愤然不平，便要上前，却被拥挤的人群阻在外面，声援的话也被淹没在嘈杂的叫嚷声里。
当——
仿佛一记钟声骤然响起。
挤在南侧石壁的人脑袋好像让人猛击了一下，嗡嗡嗡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有人直喊痛，有人捂住耳朵，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发现原来是有人对他们下了一道诅咒。
虎斋先生收手，走过来，人群纷纷避退，让出一条路来。
这一道“终磬余音”全力施出时，能让人毫发无损，而心肺俱废。他刚刚出手，只稍稍催动能气，不过是给他们一点提醒和教训罢了。
“老夫数十年前，刚拜入师门时，听说本门有一道不易修习的咒术。那道诅咒力量大，消耗也大，在太师叔逝世后，也就失传了。我那时年少气盛，一心想要习得那道咒术，翻遍了本门的咒术心法，问了所有知情之人，还是没能知道那咒术的全貌。知道它的手咒语一共有九式，到如今已近耄耋之年，也不过弄清了它起手的前两式罢了。要说后面那七式，老夫求而未得，无从得知。就如这位咒修士，他知道这一套手咒语共有六式，认得前三式，却不知后三式，也不是没有可能。知其一，不知其二，世上这样的事并不少，诸位，何必为难这后辈小子？”
那些习咒者听他如此说来，回想起自己修习时的难处，当先冷静下来。至于猎石人和猎草人，虽然不清楚个中情形，但挨了这一击，慑于虎斋的修为，也纷纷致歉。
郑匡之朝虎斋一拜，说道：“多谢先生。”
虎斋先生扶起他的手臂，说：“你不必称谢，不瞒你说，老夫是有事相问。你认得这是血落之咒的手咒语，那你可知道这血落之咒是一道什么咒术？”
“晚辈知道得不多。”
“那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诅咒的？”
“从先师口中。”
“可以把你知道的说一说吗？”
虎斋的目光始终平和，却让人无法回避。
郑匡之低下头，说道：“我知道的那些对补全这套手咒语无益，说了，也不能解眼下之局。”
“啊呀，你这个咒修士，你不讲，我们才是毫无头绪呢。你知道什么，快点讲出来，就算不能直接破这个局，咱们多点线索，就多一点方向。你不用想那么多。”
徐三娘说道。
“就是，你要是不说，我们可就要困死在这里了。反正都是等死，你还不快点把你知道的讲出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说这番话的是一个女子。
是阿年。
路星眠自己被挤在一堆人外面，只能远远地听着她的声音。
大家都说这姑娘快言快语，把他们心里想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郑匡之沉默良久，最后终于开口，说道：“要讲清楚这件事，就不得不讲那两场宗室祸乱。你们听说过东豫王之乱吗？”
这些人连东豫王是谁都没几个人知道，更别说那场宗室之祸了。
“让你说血落之咒，你提他做什么？”樊彦杰冲他说道。
郑匡之没理会他，见多数人都答不上来，说道：“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也是从师父那里听来的。”
接着，他就讲起那一段开国旧事。
东豫王韩定明，是高祖皇帝的养子。
高祖皇帝东征西讨，韩定明奉驾左右，立下了赫赫战功。战事一毕，还都晏城，高祖皇帝立即敕封韩定明为东豫王，为他开府立户，封赏不断，极尽尊荣。
当时，正是谣言四起之际，很多人唱起了兔死狗烹的老调，说皇帝一坐稳龙椅，就要屠戮功臣。
韩定明的受封堵住了他们的嘴。亲生儿子一个都还没有封赏，一个养子却大封为亲王，足见皇帝一视同仁，也足见得皇帝是恤爱功臣。
然而，就在东豫王受封后的第三个月，抚安司从东豫王王府搜出了两封不轨的书信，还有几百件私铸的兵器和一领龙袍，韩定明以谋反之罪处死。
在动刑之前，皇帝废了他的封号，也废了他韩氏宗族的身份，但念及往日情分，留了他幼子一命。
只是，皇室韩姓不得再用，复用本姓澹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