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一半
阿叶啊……听到澹台这个姓,阿年一下就想到了他。
她愣了愣神,在拥挤的人群里找寻他的身影。
死阿叶。
都怪他。
要不是他下咒,让她昏睡过去,她也不至于迟了半个时辰才摸进来。
结果既没找到路星眠,也没找到他死阿叶。
她张望了半天,目之所及,仍然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在她没有看到的一角,澹台晔伫立在人群中,两眼低垂,两手紧紧地攥着。
“让他做王室咒术师,那相当于是把他从储君的人选里踢出去了啊。”一个习咒者接道。
近一两百年来,风原大陆上各个朝廷致力于管控咒术,除了拥有自己的官署,以及各色名目由朝廷供养的王廷咒术师之外,王室本身还要挑选宗室子弟修习咒术,提高修为,以充实王室实力。
在中原,自李汉王朝第三代君主开始,宗室旁支不算,王室咒术师往往从当朝皇子中选出。
从那时起,凡是送去修习咒术,作为王室咒术师培养的皇子,就与皇位无缘了。
虞朝取代汉朝以后,姜氏沿袭了这一传统,到韩祁璋开创庆夏新朝,这一惯例早已深入人心。
当东豫王韩定明接到谕旨,前往顺天台时,心情可想而知。
父子一场,他一定很明白韩祁璋的用意。
“这么说,高祖皇帝给他一个亲王的封号,其实是麻痹他,在他以为高枕无忧的时候,再给他当头一棒!”
“依我看,不仅仅是麻痹他,说到底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反正封号给他了,尊荣给他了,后面让他做什么,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还能有什么怨言?”
“那可不是吗,皇帝老子给他一颗糖,他高高兴兴地接了,接着给他一棒,那也得挨着。”
“没错,他受了封,做了亲王,他老子让他去顺天台,他就是心里不乐意,那也没得选,只能乖乖去呀。”
“嗨,说到底,还是人家命好啊,像咱们这些人,挤破脑袋想去顺天台还去不成呢。”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你现在是一个习咒之人,当然是想去顺天台。可你要是东豫王,你还想一辈子就安安分分做个咒术师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阿年有些恍惚,人家在说她们家的事,她听了半天,只觉得冰冷。
距她受封为庆夏的嘉意公主,已经有好些日子了,直到现在,她也很难把自己和王室联系起来。
韩姓,在她这里,仍然像是别人的姓氏,她没有生出一丝认同和归属。
然而,别人口中议论的这些事,还是敲打着她,仿佛有人按着她的脑袋,让她听,仿佛是挤到她耳边告诉她,你看,你们韩家就是这么薄情寡义。
“同东豫王韩定明一起被处死的,还有他的师父,顺天台的大咒术师尤敬丰。他们都说,说东豫王不满高祖皇帝把他派到顺天台去,让他做王室咒术师,他心里不痛快,又仗着自己功劳大,所以就起了谋反的心”,郑匡之接着讲述道,他顿了一下,又说,“可……可是尤老先生又有什么过错呢?我听师父说,尤老先生他是一心扑在咒术上,对于权术名位是不大放在心上的,可谁知道他会受到牵连,身首异处,还晚节不保,落下一个蛊惑宗室,撺掇叛逆的罪名。”
“顺天台的叛徒,朝廷处决的逆贼,你替他说话做什么?再说了,尤敬丰师徒被处刑的时候,你师父还没进顺天台呢,他见都没见过尤敬丰,又如何知道他的为人?”樊彦杰皱着眉头,瞅着郑匡之。
郑匡之说道:“先师虽然是没见过尤老先生本人,却读过老先生的几本札记,神交已久,崇敬有加。在那几本札记里,有一本缺页的,就是在那本小札里,先师翻到了一种奇怪的咒印。那种咒印形状复杂,他从来没有见过。”
“哦,莫非就是刚才在下面那道灯谜咒的咒印?”徐三娘问道。
“没错。就是那个咒印”,郑匡之说道,然后指着西侧、北侧和东侧三面石壁,接着又说,“先师还从那本小札里看到了这几个手咒语,那一页画着这三个手势,在右上方写着‘血落六式’几个字,只是紧接着的下一页被人扯下了,所以我只认得这前三式,实在不知那后三式是什么样的。”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也不奇怪了。
但问题是,血落六式的后三式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那眼下他们该怎么办?
“你师父就没去打听打听?他就不想知道那后三式是什么?”
“师父当然想知道。他私下里去探问,又偷偷去文塔翻找古书,只是没什么收获。反倒让人阻挠了。”郑匡之说道。
“阻挠?为什么?”
“因为那是血落之咒,顺天台早就不让查探了。”
郑匡之刚说完,樊彦杰就说道:“哼,知道顺天台下了禁令,你们师徒还敢偷偷去查!”
众人不满樊彦杰插嘴,有人见不惯他高高在上的姿态,说道:“要不是他们师徒偷偷查探,我们现在还在底下呢,连那个灯谜咒都破不了。”
“就是,现在是大家齐心协力,找到线索,补全这套手咒语,你要是帮不上什么,就不要在这啰嗦!”有人应和道。
樊彦杰瞪大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憋了半天还是没敢接话。
徐三娘就问:“咒修士,你说的那个血落之咒,是什么咒术?干嘛下禁令,不让你们查探了?”
郑匡之看看她,又看看虎斋,说道:“我我们也没弄清楚这个血落之咒到底是什么样的咒术,只知道它就是龙渊之盟后,国师种白石所施的那道咒术。”
龙渊之盟啊。
提到这个,不少人都知道。
“就是那个血盟誓?”一个咒术师问道。
“是,就是立国之初,高祖皇帝与应血者立下的那个血盟誓。”郑匡之接道。
龙渊之盟,天子与子民歃血为盟,这件事传布甚远,庆夏无人不知。
只是,血盟誓之后,按照盟誓的约定,国师种白石为应血者施下的诅咒叫什么,知道的人就很少了。
“先师发现了尤老先生那本札记上遗留的东西,偷偷打探血落之咒,结果还是不小心,引起了顺天台一位咒术士的注意。那位咒术士叫佐逸鸿,比我师父早一些进入顺天台,他发觉异常,私下警告师父,不要再查,否则就要报告给王廷咒术师处置。”郑匡之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