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疑点
郑匡之接着讲述了他的师父羊羡与佐逸鸿由敌对的同僚变为盟友的那一段旧事。起初佐逸鸿警告羊羡,不要再查血落之咒,提醒他血落之咒是禁忌。然而羊羡却把他的发现,连同他发现的异常之处同佐逸鸿讲了。
佐逸鸿半信半疑,看了尤敬丰的那本札记,然后也陷入了困惑之中。
血落之咒虽然在后来不让他们再探查了,但是一开始,顺天台毕竟是花了大力气去研究它,他们都知道那是龙渊之盟后,种白石为应人所施的祛驱咒,可那札记上所标画的咒印,那个像缺了上下两横的“凸“字一样的字符,怎么看也不像是祛驱咒的咒印。
那一页札记是撕掉了一半,留下的那半张纸上,只是记载说明了,种白石施了血落之咒后,回到顺天台休养,侍奉他的咒修士发现他脖子上、手背上留下了此种印记。在那半页纸的旁边有朱笔所画的一个大大的圆圈,似乎是尤老先生也对此存有疑问。
那上面还说“国师休养,半月未愈”,后面应该还有说明,但那是在被扯掉的下一页上,他们也没能看到。
两个人当即探讨起来。
按说祛驱咒是为了祛除应人自蜂谷异变以来残留在血液中的那些毒霰,并不是一种强烈动用能气的咒术。
况且,种白石是以吸纳了应人血气的琥珀石作为咒引子行咒,并不是面对对手进行对抗,按理说没有机会受到能气攻击反噬,应该不会留下那么持久的咒印才是。
但看到札记上尤敬丰的记载,那种咒印直到种白石回到顺天台,甚至休养好了都没有消去,实在是说不通。
于是,原本是羊羡一个人偷偷的调查,变成了他和佐逸鸿两个人相互掩护的调查。
一个去文塔翻找古书,另一个人就在下边望风;
一个去宝阁找寻种白石当年使用过的助器,另一个人就拖着宝阁的看守问东问西;
一个去问卧病告假的老助祭,另一个就带上家中名贵药材去装样子……
毕竟是永平初年的旧事,事发几十年,又是顺天台禁令的咒术,打听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两个人数年间暗中调查探问,东拼西凑,也没拼出个完整的样子,只是知道了一些零星事实。
原来,种白石在高祖皇帝还都晏城之际,担心大批应人跟着内迁,若是不加约束,一旦变乱,将无法控制。
他还提醒韩祁璋,就算应人没有异心,有意愿忠心事主,可他们大多畸形残疾,异于常人的形貌难免让寻常百姓新生恐惧。那样的话,也会招来怨言。不管是对寻常百姓,还是对应人,都不好。
高祖皇帝听了种白石所说的话,不免有了疑虑。
这时,种白石便献上一策。
说如今天下已定,四海升平,不如由他给应人们施加一道诅咒,一种暂时封存压制他们体内应血之异能的诅咒,就如让宝刀入鞘,驱雄狮进笼,必要时再破除诅咒,重新启用即可。
那样一来,应人的应血被封压,他们既没有超乎常人的异能,也不会有异于常人的残缺畸形之状,想来不会引起恐慌,又易于为朝廷所掌控。
种白石再三保证,应人们实际拥有的应血之能不会消失。
因为应人天生的异种能气是应人血脉中传承下来的,只要应人不灭,代代相继,那应血之能不会断绝。
韩祁璋权衡之下,同意了他这个做法。
但是,对应人可不能那么说。
于是,就以驱散祛除应人体内残留的冰霰余毒为幌子,许诺他们经过这道诅咒,他们能够作回常人,这样骗得应人同意,纷纷割血,才有史上有名的龙渊之盟。
那道所谓替应人祛除毒霰的祛驱咒,其实就是封锁压制应人之血的血落之咒,亦称雪落。
“哎呀,原来是个偷梁换柱的事啊!”
“怎么跟话本里讲得不一样啊?”
“话本里高祖皇帝跟应血者割血为盟,有忠有仁,有情有义,原来都是欺骗和算计啊。”
“哎呀,帝王家哪有讲情义的?”
众人忍不住感慨,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虎斋先生开口,把问题拉回来,问郑匡之:“也就是说血落之咒实际上是一道封存压制之咒,因为这个,顺天台就不许再提起?”
郑匡之说道:“好像不仅仅是这样。”
按照种白石与韩祁璋的约定,在龙渊之盟后,种白石带着汇聚应人之血的琥珀石,在鉴流天相出现之际,前往玄归之地,施行血落之咒。
据说,高祖皇帝派了一营精兵护送国师和几位大咒术师、咒术士和助祭士。
但走到九宗山山麓,国师种白石命六百精兵和其余咒术师咒术士等人在山下待命,他只身深入崇山茂林,独自一人完成了血落之咒的施行。
所用时间比预计的要久。
留下的史料上说“国师入山,四十九日方还。”
尤敬丰的札记上也圈点了“四十九天”这个时间,同样附注了疑问。
但因为事先下令,不许其他人跟进来,以免坏了玄归之地的能气氛围,故而山下的军队和咒术师等人只是焦急等待着,不敢贸然进入,同时派人禀报了皇上而已。
韩祁璋说行咒之事,全凭国师安排,要他们听从种白石的命令,除非意外险情发生,否则不得违令入山。
最后,在第四十九天,种白石拄着一条破木棍,从山口蹒跚而来。
他进山时一身华衣锦服,出来时破破烂烂,面如缟素,七窍流血,撑着走出来,距离护送人员还有几步之遥时,终究没撑住,昏倒下去。
那一行人中,有几位大咒术师,当即以自身能气为他疗治,然而能气消耗极大,仍没有让他醒转过来。
回到顺天台,休养了半个多月后,种白石才完全苏醒过来。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次施咒,损耗巨大,似乎是伤及根本,能气若有若无,似乎命不久矣。
韩祁璋让种白石把血落之咒的破解咒传给顺天台的副手,以免他突然离世,无人知晓破解之法,那就麻烦了。
种白石百般推辞。
他以损耗过大,重伤未愈,无法行咒,也无法传教咒术为由,一天一天地拖着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