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左沁王
草原上的国家通常不是盘踞绿洲的居国,就是逐水草放牧为生的行国,渤国算是个例外。渤国广袤的国土,一大半是沙漠,一小半是草原和林地,最南边极小的一带,便是与庆夏接壤的地方,也有农耕民户。
天都城就坐落在中部靠南的绿野上。
如今的王帐之主祖上是中原人,这几代国主统辖渤国,多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
在北地沙漠,沿袭沙赫人的传统,以十大部落首领来统管北边,在南边,则推行夏人的文化,任用中原移民来维系南部的安定。
因而,在渤国的中心城邦天都,既可以看到中原风格样式的楼阁,又可以看到绿洲圆顶的白屋,既能听到马头琴、觱篥和四弦子的苍凉曲调,也能听到夏筝、柳琴、笛子的幽幽乐声。
这是商队云集之处,也是牧民耕户朝会之所,走在天都的街头,形形色色,熙熙攘攘,涌进的是风原大陆东西南北各地的人。
而蒙格柯斯大会召开在即,近来天都更是挤满了人。
在这座城市的中心,有几座金碧辉煌的楼宇,那便是渤国国主的王宫。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照在白如羊乳的屋顶上,给它镀上一层金黄的边。
一个男子面向寝宫,低伏着身子,静静地站立着。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有半个时辰。
他的身形很高,半弓着身子,脖子和腰都极为难受。但他姿态恭谨,没有一丝怨怼之气。
长发披在肩头,没有遮住他英俊的面庞。高俏的鼻梁,上扬的嘴唇,尤其是那一对深邃又锐利的眼睛,让人想起草原上的鹰。
“左沁王,大王昨夜去如姬帐中了,恐怕还要等好些时候才回宫来,您不如到偏殿候着,这里日头大,晒人啊。”王宫外一个小胡子侍卫说道。
正是炎炎夏日,刚出来的太阳已有些灼人。
然而,左沁王金慕荣并没有动身,只是说道:“卯时会见,是王帐历来的规矩。大王是君,我是臣,我在此等大王,不过是尽臣下的本分。”
小胡子侍卫知道劝说无用,也不再多说,转身进去,小步跑到大王寝宫。
雕金镶银的胡床上,渤国国主金保荣四仰八叉,睡得正香,扯着长长的呼噜。
“大王……”
没人应他。
“大王……大王快醒醒呀……”小胡子侍卫颤颤巍巍地叫道。
嗙——
一个枕头朝这侍卫扔了过来。
他一把接住了,仍喋喋不休:“大王,快起来呀,卯时已经过半了……”
大王金保荣把被子一蒙,严严实实地盖住脑袋,只当没听见。
小胡子侍卫叹了口气,又说道:“大王您再不起来,左沁王又要在宫门口站一天,您今天还怎么去看人家放纸鸢?”
金保荣一骨碌爬起来,说道:“你说今天是人家放纸鸢的日子?”
“是啊,大王再不起来,恐怕左沁王就要堵到这寝宫里头来了。”
金保荣用手拢了拢蓬乱的头发,说道:“唉,我这个好哥哥,就是成心不让我睡个好觉!”
说罢,他瞅了这侍卫一眼,说:“你就没替我想点事,糊弄糊弄他?”
小胡子侍卫一脸委屈,说道:“大王,您这么说,可就冤枉塞尔凡了。我每天变着花样搪塞左沁王,借口都找遍了……”
国主金保荣十八九岁模样,正是草原上上山打狼下河捉鳖的年纪,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几步跨出寝宫,来到王宫大殿上。
“呃,兄长久等了,快快起身。”
他扶起哥哥,兄弟二人一主一客,在大殿上入座。
两人例行寒暄了一番,金慕荣说起正事:“举办蒙格柯斯大会,是臣下的主意,虽说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兴趣,但说到底事关咒术修习,连庆夏和南靖都派了使团来,穆修院那边,还得大王知会一声。”
金保荣只顾点头,说道:“没问题没问题,兄长放心,那帮老家伙,最多发发牢骚,才不敢动真的呢。”
金慕荣说道:“有大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金保荣嘿嘿一笑,说道:“放心放心,你只管开蒙格柯斯大会去,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兄弟俩又说了几句,左沁王告退,从王宫出来,直奔黄金台。
黄金台是左沁王别苑大云宫中的一座高台。
金慕荣原是在大云宫黄金台上,许下重金,面向四海天下,面向所有的咒术修习者,延揽贤才英豪,招纳奇珍助器,于是,这黄金台的名号越传越远,越传越响亮,乃至世人皆知黄金台,却少有人知道它原本不过是大云宫中一楼台而已。
金慕荣下了马,到了大云宫,直往西苑来。
这是与黄金台遥遥相对的一处院落,住着他最为神秘的一位宾僚。
“请见柏先生。”
一位瘦小的年轻人出来回话:“柏先生请王爷到书房一叙。”
金慕荣随着他进来,合上了门,走到书房,以夏人的礼节,对书案前的中年男人躬身下拜。
“王爷不必多礼。”柏先生说道。
他把刚煮好的茶饮了一口,等着金慕荣开口。
金慕荣说:“先生,那一行人都带到黄金台了,五曜图肯定就在他们手里,我们真的不取来吗?”
柏先生看看他,说道:“王爷您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