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召花令

只见半坍的石墙中黑压压的一片，早早地站满了人。这座山神庙不知遭了什么变故，屋顶上的瓦片所剩无几，四围尽是断壁残垣，但外院、大厅、内殿的界线尚在，山神巨像、神龛炉鼎犹存，依稀可见当年香火兴旺时的盛景。

眼下这些人，从内殿石像外到外院的垣墙下，肩膀挨着肩膀，密密匝匝地排开。他们有的是农夫打扮，有的是商贩模样，有的顶着文士高冠，有的拖着狩猎的家当，不管平日里有多聒噪，此时全都一言不发，肃然站立。

无一例外，他们的鬓边都插着一枝白色的花。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也都按各自次序站好，等天完全黑定了，那破朽的庙门嘎吱一下合了起来。

当时乌云四合，月亮隐没，周遭黑洞洞的。只偶尔听得几声鸦啼。

忽然，内殿燃起一星火光。

那火光似在山神石像前闪烁。路星眠透过树枝密叶，没有看得十分清楚。

过了片刻，内殿四处都亮了起来。

一个男人，甩着长长的袖子，从内殿出来，步入大厅。他走到西北角，把手按在烛台上，一条火苗倏忽地窜起来。

没有任何咒语，轻而易举，徒手点火，足见这夭术之厉害。路星眠心下早有了判断，只是一再亲见，仍不免震悚。

那个男人又依次将大厅和外殿四角都点亮，一时间，火光烁烁，人影幢幢。

簌簌，两条白绸从大梁上悬下。

那是两面巨大的三角旗，衔在一起，组成一个矩形。正如他昼时在小贩那里见到的一样，只不过要大许多。都是雪白的醒目底色，两角各有一枝墨色的花。

众人见了旗子，纷纷低头，两手交叉，高举在头顶。站在前方的一人大呼：“木蓉扶危济困，你我万死不辞。”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数百人齐声呼应道。

震天的喊声在山间回荡，路星眠茫茫然听着，脑中电光一闪，猛然心悸：莫非是木蓉会？

他们头上插着的花，还有那帕子上的花就是木芙蓉吗？回想起来，那花与木芙蓉花确实相像，又略有不同，或许是木芙蓉中罕见的品种。

正暗自惊诧，只见一个绿衣女子，携着一柄宝刀，从内殿走出来。

她扫视了一圈，退到外殿柱子旁站下。

“召花令主到——”一声长长的呼喊喊道。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并不是绿衣女子，是另一个人在叫喊。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好像近来在哪里听到过。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众人又连连呼喊。

“众兄弟迎召花令主。”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霍峻。

路星眠终于记起来了。

那是霍峻的声音。因为他个子太小，即使站在廊上更高处，被众人挡着也看不见他身影。

话音刚落，蓝衣女子头插一枝白花，款款行来。

“木蓉扶危济困，我等万死不辞。”霍峻的声音飘来。

众人跟着齐声呼喊：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传闻中，木蓉会曾是天下第一帮会。

不仅是大夏，就连北渤、南靖、诸遥和虎岛，据说都有他们的追随者。当然，也有人反驳，声称木蓉会只活跃在大夏，大夏以外的都是冒充的。到底哪种说法更接近事实，竟无法确证，因为木蓉会大多是秘密行事。但总归这个帮会人数众多，势力庞大是毫无争议的。

光是这样自然不足以号称“天下第一”，木蓉会的响亮名声更多来自于一把名为“无恒”的宝剑。

传说这把剑是当年高祖皇帝御封的，更玄乎其玄的说法称这是天子与臣民的盟誓之物，类似于什么丹书铁券、免死金牌。手里有这把剑，不论是身在庙堂，抑或是在江湖上，明里暗里总要多几分威严。

想来许多人依附于木蓉会，就是图这个方便。

那么，夭人依附其中，也不难理解了。

路星眠远远地望着“戴义山”，攥紧的拳头砸在树上，又收回来，朝自己的胸膛连捶两下。

“戴义山”站在高高垂挂的召花令旗下，举起左手，轻轻地摆了摆，众人见状，方才放下手，直起身，高呼：“见过召花令主。”

“各位兄弟辛苦。第一件事，近来可有什么异常状况？”

一个商贩上前一步。远远看去，那模样正像是茶楼前那个佯装卖花的联络者。

只听他咳了两声，说道：“禀告召花令主，这几日有人剖人心肝，害了好几条人命了。”

“何人所为？”

那商贩摇摇头，答道：“属下无能，没有查到。那个人行踪不定，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只听说有人看见他戴着一个银面具，别的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