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山神庙

路星眠追到下渔郡，是在两日后。一踏进下渔郡，他就感到一种奇异的氛围。

这里离北境不远，能看到不少渤国人。这些渤人大都是南下来经商的，他们长得人高马大，笑起来憨厚，不笑的时候又让人不敢靠近。还有不少行脚僧人，再者就是来来往往的咒修士。

听说这里有几座荒岭野山，那些无门无派的咒修士，可以进山去清修。运气好的，还能寻得一两件上好的助器。

不过，最惹他注意的还不是这些人。

他发现有些人面上看着很是寻常，仔细一瞧，似乎大有隐秘。

他落座在茶楼临窗的位置，抬抬眼，就能把过往的人看个清楚。有个小贩戴着大大的笠帽，背着一个大背篓，背篓上盖着毡子，里面也不知放着什么。

这小贩在茶楼附近来回转着，也不叫卖，也不摆出货品，生意却还很好。不时有人走上来，跟他问价。

“是不是上好的板栗？”一个瓮声瓮气的人走到他前面问道。

尚在春时，却问板栗，已经有些奇怪了。何况他连毡子都没揭开，怎么就知道那背篓里装的是板栗了。

“不是板栗，是花，你要不要？”小贩问道。

花才娇贵呢，要真的是花，这么盖着，可不是要捂蔫了。

更奇怪的是那人的回答：“给我瞧瞧是什么花。”

小贩就放下背篓，掀开毡子一角，那人探下头，把声音压低了，问道：“是什么时候？”

“天擦黑。”

“什么地方？”

“还是那里。”小贩说罢，又恢复正常声量，说道，“怎么样，要不要带一枝去？”

那人摆摆手，说：“有了有了。”

说完，他就走开了。

路星眠看他走到人群中，和几个轿夫搭了话，不知道说着什么，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不难想，小贩的背篓里不是板栗，也不是花，兴许是从渤国私自输送过来的毛皮小样，兴许是大夏的茶砖，商人们为了绕开繁复的关卡，总是想出各种门道。

如此想着，他把视线收回到小贩身上，一看却惊了一跳。

此时站在小贩跟前的不是别人，正是贺霞客！

他换了一幅逍遥巾，长长的飘带，垂在脑后。路星眠想起那天夜里他们逃出凌州城，贺霞客声言他刚入了什么外门，跟元丹、仇春他们是一伙的。此刻他现身在这里，说不定“戴义山”也在这附近。

贺霞客和小贩，两个人也不说话，只是眼神交接。

路星眠噌地一下站起来，立即跑出茶楼，只见小贩还背着背篓在那里站着，贺霞客却没了踪影。

他四下里张望，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找了半晌，终究没有找到。急忙回到茶楼前，见小贩还在附近转悠，他按了按胸口，走上前，问道：“是不是板栗？”

小贩果然还是那句：“不是板栗，是花。”

路星眠就说：“我看看是什么花。”

小贩把背篓解下来，缓缓地揭开毡子，熟悉的花纹撞入路星眠眼中。

那是两面三角旗拼成的一个矩形旗子，雪白的旗面上两枝墨色的花遥遥相对。

“是什么时候？”他照模照样地问道。

“天擦黑。”小贩低声答道。

“什么地方？”

“还是那里，老地方。”

果然还是这个回答。他怎么知道老地方是哪里。

“我……我是新来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要不要带枝花去拜拜山神？”小贩忽而问他。

答非所问，路星眠不禁失望。他正想抓住小贩的肩膀，逼问他一通，猛然想起什么，便接道：“有了，有了。”

说罢，笑着走入人群，拉住一个行人，问道：“请问这儿是不是有座山神庙？”

“有啊，好几座呢。”行人指了指东边，又指了指西边，说：“那边，那边，还有那边，哪座山上没有山神庙哪。”

“有这么多啊”，路星眠又问：“那哪一座最大？”

“你是想问哪座庙香火最旺吧？现如今哪，最旺的当然是斧子山喽，天天都有人去祭拜呢，那香火就没断过。”行人说道。

“啊呀，那也比不上原来板栗山那座庙兴旺啊。我小的时候，那里才是……”另一个行人插进来说。

“板栗……山？”路星眠惊问。

“对啊，就那边，你看那山，多有气势……”那人一面指着，一面又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说叫‘板栗山’？”路星眠又问道。

“嘿，不叫板栗山叫什么？那山里的板栗……”

顺着这人的手势看过去，只见向西的一座山，拔地而起，披青覆绿，颇为壮观。

前后一想，登时明白过来：天黑时，他们要在板栗山上的山神庙里相会。

多半是要密谋什么。作为他们的二堂主，“戴义山”难说也会现身。

路星眠借机向这行人打听了去板栗山山神庙的路，那人跟他说了大道，又说了便道，他一一记下，然后就动身，往板栗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