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是与不是
众人都舒下一口气。这汉子又说：“我们问那几个侠士的名号，他们谁也不肯说，只是看到其中一个大侠，好像是胳膊受了伤，用一块白帕子扎住，后来换药的时候，我才看到上面有这样一枝花。当时呀，也不清楚那是什么，后来辗转打听，才明白了些缘由。跟大家伙一样，今天一看到贺兄弟手里的绣帕，我就知道是报恩的时候了，只恨自己啊，没什么本事。”
听了他所说的，众人又纷纷讲了自己的遭遇，你一言我一语，说来说去，大都是像元丹、仇春他们这些夭人，行侠仗义，扶危济困的事。
路星眠不由得听得烦躁，心想这些人真是头脑简单。
他们要是看了夭人剖心挖肝的场面，不知道还会不会笑得出来。比起夭人四下里做的恶事，那些事情不过是收买人心的小恩小惠。
“我还要跟元兄弟、仇兄弟你们赔个不是，起初听别人说你们是夭人，我也出手拦过你们呢，真是对不住。”一个屠夫站出来说道。
一开始喊打喊杀，说不放过他们的也有不少，这时听了，有人跟着道歉，有人沉默不语。
那老者咳嗽了两声，说：“依我说啊，要是夭人，当然不能放过。可咱们谁见过夭人啊？你们几位兄弟不要见怪，我们只是没见识，受人煽惑，不是真的与你们为难。”
“其实我们……”丘昆刚一开口，陈源道拽住他手臂，抢过话头，说道：“我们的命都是你们救下的，我们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们呢。”
这些人是实实在在地相信他们，报还他们，路星眠既感佩，又怜悯，心中不胜感慨。他几次想把话挑明，却又清楚比起自己，这些人更相信这几个夭人。他说了也是白说，就硬生生地忍下了。
大家又分了干粮和酒水，吃了些，说说笑笑，等到拂晓，有人北上，有人东游，有人南下，各自道别后，便四散了。
他们把一辆马车留给了元丹他们，另一辆给了老弱，几匹马也按事情的缓急分给了几个人，并不论是谁花的银子谁出手抢来的。
路星眠生怕引起注意，没有上前讨一匹马，他只身折返凌州城。
走了一阵，忽然听到身后似乎有车马吱吱悠悠地响。
回头一看，正是其中一辆给老弱的马车。
车子在他面前停下了，老者探出头，问他：“你是回凌州去？”
路星眠点点头，说：“正是。”
“上来吧。刚刚送了一个女人回娘家，半道上他娘家人来接了，我们现在往西去，正好过凌州城，来，这有空位。”
路星眠就上了马车。马车比不上马快，可比他的脚力要强得多。
马车上还有两个受伤的男子。一个靠在车壁，一个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行了大半，老者看着他，说：“你心里憋着气啊。”
路星眠扬了扬眉，说：“我没有。”
老者笑了笑，说：“那我也睡一会儿。”说罢，就合上了眼皮。
路星眠叫道：“老人家，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不是夭人？”
老者仍闭着眼，张口道：“我哪里知道啊。”
“不是你说你们没见识，受人蛊惑吗？你还带头给他们赔不是了。”
“唉，我也是一把老骨头了呀，说几句不中用的话，你愿意听就听听，不愿意听啊就当耳旁风：我确确实实没有见过夭人，咱们这一伙救他们的人大概谁都没有见过夭人吧。他们可能是夭人，也可能不是。可我们确确实实被人家救过，救我们的人究竟是什么人，我们不知道。可这个恩总要报还，昨晚上也有没出手的，可我们能出手的都是豁出命来的，尽了义也就是了，再去深究做什么呢？”
路星眠听了，默然不语。
他能理解老者一行救人报恩，可心里总有条线横在那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非要弄个一清二楚不可。
到凌州城边上，他下了马车，向老者行了礼，自己往城中走来。
走到东城门时，发现一堆人挤在那里，一打听才知道城门口死了人，官府正在清点。
想必是该是昨夜那两个死守城门的人。
路星眠感佩他们知恩守义，便挤到前面想看看情况，结果一看吓了一跳，那何止是两个人啊，少说也有二十来人，包括城门的几个守卫，男男女女老的少的，倒下一片。
有人议论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有什么仇，什么怨，一下夺了这么多条人命！”
“我听说啊，是从一个客栈追出来的，很厉害的，两下就把这些人撂倒了。”另一个人接道。
“你们还不知道啊，都是夭人造的祸啊。”
路星眠血气上涌，两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一具具尸身。
“刚刚官老爷打着呵欠过来，走的时候啊，脸色煞白。”
“出了人命了，乌纱帽都是小事，估计他老人家连饭都吃不下了。”
周围的人看着热闹，谈着热闹，路星眠却等不了，他趁守卫不备，悄悄地溜到城根，顺着城墙，冲进了城中。
城内也簇拥着一堆看热闹的人。当一个守卫发觉有人乱闯的时候，他已经挤进人群，找不见了。
少年的心咚咚大跳，他径直走到如归客栈，只见客栈一片狼藉，伙计们正搭着梯子，抬着桌子，里里外外地修补。
他正要迈进去，却被一个伙计拦下了：“客官，客官，对不住啊，今天全天打烊，不营业。”
“我不住店，我找人。”
“哎哎哎，您找谁啊？咱们小店的人都在这了。”伙计说着，往店中一指。
路星眠就问：“那住在这里的客人呢？”
伙计答道：“都走光了。昨晚上那么一闹，谁还敢住啊……”
路星眠抓住他的肩膀，又问：“昨晚上那个女子，她也走了？她去了哪？”
“她是走了，去哪就不知道了。”伙计想了想，又说，“不过，她后面跟着一个小矮子，那个小矮子好像提了几回下渔郡，没准是去那里了。”
下渔郡，这个地方有点耳熟。
“把我的马牵过来。”他摸出碎银子给了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