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追杀
山路委实不好走。烈阳高照,棘草丛生。
按黄脸汉子说的,“戴义山”和追杀她的那四个人都进山了。路星眠一路追赶,不敢走得太急,一面走,一面四下里张望。
有时鸟雀骤然飞起,或是风吹草动,他都要紧紧地勒住缰绳,伏身探看。
就这样行了一阵,看看日头西斜,回身一望,还没有走多远,忽然感到身心疲倦,便下马来,靠着一棵老松树,喝水歇息。
山林幽深,寂寂无声。只有唧唧的鸟鸣,偶尔传来。
少年将斗笠盖在脸上,打起盹来。
“啊——”
一声叫喊把他猛地惊醒。
窸窸窣窣,草叶摇动,他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剑。
“丘昆,你忍着啊,一会儿就好。”
这个名字他记得。还有这说话声,他也有印象。银沙河中惊险的一幕幕都是拜他们所赐。
是他们。
他们既然在这里,那她呢?
路星眠捡起两颗松果,朝着窸窣之处掷去,然后立即藏身在松树背后。
啊啊,叫声连连。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不顾同伴的扯拽,毅然站起来,举着尖刀,高声叫道:“二堂主,我元丹敬佩您的为人,您胸怀宽大,两次放我们生路,换作是我,我不敢说我有这个气量。可您现在竟然出尔反尔,去而复返,背后偷袭,还不如站出来,一刀给个痛快!”
路星眠听来,方知他们这次又没斗过她,她已经先行一步,再一次放过了他们。
“什么二堂主?你们都是哪门哪派,报上名来。敢扰我的好梦,我让你们死个痛快!”他并未现身,只以言语相激。
“元丹,那不是二堂主。”一个嘶哑的声音叫道。
“不知是扰了哪位英雄的好梦,还请现身,我给你赔个不是。你听好了,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姓元名丹,我们是天下第……”
元丹提刀走来,正说到关键处,一个肤色煞白的男人一把扯住他,道:“不过是个乡野药夫,饶了他吧,我们赶路要紧。”
“对,别耽误了正事。丘昆的伤口也处理了,我们要快点跟上,二堂主独行的机会不能一失再失。源道,是往那边吗?”哑哑的声音问道。
那个白森森的男人点点头,接道:“气息是往那边去了。”
元丹四处扫视了一番,收起刀,说道:“走。”
路星眠贴在大松树后面,听他们走得远了些,才牵着马,不远不近地跟上。
他们没有到临怀落脚,而是连续赶路,昼夜不息,偶尔歇歇脚,饮饮马,直到第三天晚间,进了凌州城,径直来到一家名作“如归客栈”的地方。
北地繁华处,凌州不居二。
来到此地的人,不得不感慨这话不假。
街上灯火不息,人声鼎沸,与白天无异。就是帝京晏城,设了宵禁,不开夜市,夜晚也没有这般热闹。毕竟凌州湾港口众多,东临大洋,北近渤国,往西往南接通大夏腹地,是北方首屈一指的贸易地。
一年四时,日日熙攘,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酒楼客栈鳞次栉比,如归客栈只是城东一家普普通通的客店。路星眠跟在元丹、丘昆四人后面,待他们先进了客栈,他在外首仔细察看了匾额、墙壁、檐梁,并没有那一枝花的标记。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客栈伙计见他在店外徘徊,迎上来问道。
路星眠也不言语,把马缰绳塞给伙计,伙计会意,便牵马去马厩。
少年压低了斗笠,踏进客栈,见那四人被伙计领着,上了木梯,往客房去。
他低声问掌柜的:“他们要了哪一间?”
掌柜的拨了拨账台上的算盘,丢出一个方牌,说:“他们隔壁的,这个价。”
路星眠瞧了瞧算盘上的数目,取出银袋,按数给了掌柜,掌柜立即叫了伙计,把他带到二楼客房。
路星眠进了房间,关上门,把耳朵贴在墙上,却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
倒在床上,心里搁着事,闭上眼也睡不着。肚子又饿,就叫伙计送了饭食,吃完瘫在床上,听到楼下不时响起的走动声。到底是商贾云集之地,一晚上来来往往的客人就没断过。
他坐也坐不住,睡也睡不着,踱到屋后的窗子前,推开窗户,窗下是一大片黑瓦,那是一楼外伸出来的屋顶。
他索然关上窗户。到夜半三更,等得久了,心中早已急躁,就从包袱里取出黑衣劲装套在身上,又用黑巾把头脸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楼下还偶有人声,楼上已经静悄悄的了。他重又打开窗户,钻出来,踩到下面屋顶的瓦片上,又慢慢移动身子,来到相邻的元丹四人房间的窗户下。
他轻轻一跃,刚刚攀上窗沿,吱呀一声,窗户竟然开了。
少年差点惊叫出来。
一张煞白的脸杵在窗口,与他四目相对。
那人看到他毫不吃惊,小声说道:“这边准备好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那人也点头致意,然后就把窗户合上了。
路星眠落回屋顶,按住胸口,心还突突地跳个不停。他勉强镇静下来,摸到自己房间窗下,纵身跳回屋中,又轻轻拉开房门,往回廊上探出头,四下里看了看。正前方竖着一面高大的屏风,屏风左右高高低低放着许多盆花木,这样既作遮挡,又兼观赏之用。顺着回廊,对面、左右两侧和背后他们住的这几间都是客房,他瞧了瞧,廊上没有人,一步踏到隔壁房门前,试着推了推,结果一推门就开了。
屋里烛火通明,少年踏进房中,拉上门扇。
他提着剑,一步一步走近,扫了一圈,房里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他走到床前,用剑挑开被子,被子下面也空无一人。又俯身看看床下,也没有半条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