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毒害
离正午不足一个时辰,他不得不快马加鞭。他临近小西山山麓时,已是午后。
山下路旁只有一家茶酒饭食兼营的小店坐落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间。
这时店中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妇人,看起来是店家打扮,兀自坐在地上,抹着眼泪。
“我儿啊,你死得好冤……是娘对不起你……你这么小就受这种罪……”她自顾自地说着。
路星眠想要问话,看她的样子,又不便开口,就挨着棚边一张桌子,坐下来。
“你那么乖,你要陪娘到老的啊,怎么说去就去了?”
妇人说着说着,又哇地一声哭喊起来。
哭了一会儿,她又痛骂起来:“你怎么那么不长眼啊!我平时哪里亏待你了?你什么都吃?啊……碗里有毒啊,你怎么敢……啊……”
路星眠刷地站起来,走到妇人身旁。妇人还在说:“就是眼睛不中用,你不会用鼻子嗅一嗅?你不是鼻子最灵了吗?啊……你怎么就没嗅出来那是要你命的毒啊!”
“你说你儿子被人下毒了?”路星眠急忙问道。
那妇人抬眼瞅了他一眼,说:“你问这做什么?”
路星眠行礼致歉,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下毒之人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妇人揪住他,说:“你找到他,能为我儿子报仇么?”
路星眠接道:“我要知道事情经过。如果她毒害无辜,那我路星眠绝不放过她。”
妇人平静了一会儿,在桌前坐下来,说道:“也就是今天中午,进山出山,人来人往的,跟平日一样,好端端的,也不知道是谁,偷偷地在我们茶碗里下了药,结果人家没吃茶,打在地上,我那短命儿子去吃了,然后,然后就抽啊,抽着抽着,就醒不过来了。”
路星眠听她说得不清不楚的,便问道:“那下毒的人本来不是要害你儿子?”
妇人两眼一横,说道:“谁知道他要害谁,可最后就是我儿子死了啊!”
“下毒的那个人是什么模样?”
“我哪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妇人气咻咻地说。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你问她,她知道什么?小官人,你该问我。”
一个黄脸汉子,扛着铁锨,从屋子后面走下来。
路星眠便又问这黄脸汉子,才知道这男人是妇人的丈夫。两人一起开了这家歇脚店,又当掌柜,又当伙计。妇人煮茶煮酒做饭食,男人端茶递酒上饭食,空闲时候进山去打猎。
“你们的儿子……”
“什么儿子?我们没有儿子!”黄脸男人打断他。
“她说儿子被毒死……”路星眠十分惊异。
“那就是条黄狗!”黄脸男人说道。
那妇人一下子扑上来,对男人又抓又打,不住地说:“那是我儿子,那就是我儿子!”
黄脸汉子拄着铁锨,并不还手,等妇人打骂够了,回里屋歇下了,才出来坐下跟路星眠细细地说起来:
“今天早上跟往常一样,我们俩就准备着烧茶煮酒,临近中午,哗啦啦来了好些客人,我猜啊,他们都是进山去采药的。不过嘛,平日都是陆陆续续三三两两,零星几个客人,今天一伙人就有十来个。我刚把他们招呼下,又有一个人来了,还是个姑娘家。”
路星眠脑中电光一闪,立即问他:“那个姑娘是什么装扮?”
“那姑娘一眼看上去就不是寻常人哪,里里外外都是灰灰白白的,外面披着一个大灰色斗篷,比你这身灰得要深一些,里面是灰白的衣裙,要说模样嘛,那看不清,斗篷帽子把脸都遮了。”黄脸汉子说着,看着路星眠。
少年公子又问:“她是不是骑马来的?”
“对对,骑一匹黑马,那马可俊得很。”
是她!
原来她是换了女儿家装扮,难怪后来就打听不到了。
“是那女子……是她下的毒?”
“那怎么会!是别人要下毒害她呀。”
路星眠一下子站起身来。
只听黄脸汉子又说:“这姑娘来了,把马拴好,自己就靠外边那张桌子坐下,那张,就是那张桌子,她当时面朝路边,就坐在那。你看我这小店里里外外就这么几张桌子,在她后面又来了几个人,很快就坐不下了,她单独坐一张桌子那也不成,我就招呼另外三位客人跟她坐一张桌子。她呢,就独坐一面,也不跟那几个人搭话。想想也是,一个姑娘家,总不好跟男人说长道短的。”
路星眠顺着黄脸汉子指的方向,走到那张桌子前,看到地上还有没扫净的碎瓷片。他刚伸手要捡起来,就被黄脸汉子喝住了:“别动,有毒!”
黄脸汉子把路星眠拉在一边,继续说道:“现在说起来啊,那几个男人一来就是奔她来的。”
“是他们下了毒?”路星眠问道。
“他们没有下毒,他们是挤在这姑娘眼前,好让她注意不到下毒的人。”黄脸汉子叹了一口气,又说,“我这也是马后炮,当时哪能想得到啊。这姑娘要了茶饭,我先给她上茶,也是今天人多,这边喊茶,那边要酒,我呀,顾头不顾尾,有些手忙脚乱,刚把茶壶端上,一转身,撞上了一个客人。我就没站稳,手一偏,眼看那茶壶就要从茶盘上滑下去了。”
路星眠接道:“莫非他们偷梁换柱,把下了毒的茶壶给你,让你去害她?”
黄脸汉子连声叹气,说道:“我是造孽啊。茶壶是我端过去给那个姑娘的,不过,有一点我是想不明白,那个茶壶,还是我那个茶壶,他们没换啊。”
路星眠大感惊讶:“没换?你确定那就是你手里那个茶壶?”
“我确定就是那个茶壶。”黄脸汉子一面说着,一面取来一个茶壶,指给路星眠,“你看,我这茶壶也不是什么精细瓷器,都是我托人从临怀的霍家窑买来的,底下都有这个东西。还有这上面拴盖的细绳是我女人搓的,你看都有吧,他们要偷换,就算从霍家窑买来一样的茶壶,也没有这根绳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