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初衷
“有的兄弟大概听过一些传闻，也有兄弟大概并不清楚，很久以前，我们的先祖前辈，世世代代生活在一个叫蜂谷的地方。那里山高水清，林深木茂，他们靠着双手，付出辛勤的劳动，过着安宁日子。可惜，在一百二十多年前，一场灾难突然降临。“一场瘟疫，几天之内，夺去了上千人的性命。那是一种奇怪的疫病，有的人突然发热，有的人又全身发冷，有的人平静地死在床上，有的人忽然倒在田间，是各有各的死法，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发作极快。紧接着，三伏天，天降冰雹，更多的人毫无征兆地死去了。越来越多的谷民死去，连尸首都来不及掩埋，因为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十不及一！
“更糟糕的是，不仅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了，就连他们养的牛，喂的猪，鸡鸭兔狗，也大都遭了殃。甚至谷中的树木花草，也纷纷枯萎凋零了。幸存而活的人在谷中找不到更多的食物，难以为继，就往谷外去寻一条活路。
“结果，他们扶老携幼，相互搀扶，好不容易走出谷口，就被峰谷边临近村庄的人给赶回谷中去了。
“那些谷外的邻居，就像看到了怪物一样，扛着锄头，举着镰刀，驱赶他们。他们这时才注意到，虽然疫病没有夺走他们的性命，却让他们残缺不全，畸形异常。不是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就是瘫掉半张脸，至于缺胳膊少腿的已显得寻常。偶有一两个这样的人，便也罢了，他们却是黑压压一片，一整个山谷的幸存难民都是这个样，一下子涌出去，着实把人家吓坏了。
“谷外有人还报了官。官府带了人，有官医，有咒术师，进入峰谷，可惜，姜虞朝廷，那些狗官，非但没有给蜂谷的人任何救治，反而派了两队官兵，把守在谷口，把整个蜂谷都封锁起来了。”
“宰了他狗日的！”一个兄弟愤愤叫道。
“兄弟，消消气，那可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不用你宰，那狗官早死了。”另一个兄弟劝道。
他说起话声音有些古怪，模样又滑稽，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便有内门弟子说道：“行了，是听你们说，还是听宗主说呀？”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冯怀璧接着说道：“姜虞朝廷遗弃了蜂谷，让蜂谷自生自灭，他们要的只是不殃及其他地方。至于蜂谷遗民，那些幸存的谷民，就成了弃民。起初是被迫与世隔离，后来他们艰难存活下来，也就真的与外界隔绝了。偌大一座山谷，原本十来个村庄，最后存活下来的不足千人。谷外的人把他们叫作‘疯人’、‘疯子’、‘怪胎’、‘妖人’、‘妖怪’，蜂谷也就成了‘疯人谷’。
“就这样，蜂谷遗民，那些先民，困在谷中，他们在被疫灾席卷过的大地上，耕耘劳作，生息繁衍，让山谷重见生机。
“可见，天不绝人。
“上天给了我们先辈那样的考验，那些挺过来存活下来的人，可谓是上天选中的人。他们拥有异于常人之能，他们的后代更是天赋异能，生来就有各种各样超越寻常的本事。
“可惜，到了六十多年前，一支被追杀的军队闯入了蜂谷，再次打破了那里的平静。种白石，一个巧舌如簧的咒术师，韩祁璋，一个过河拆桥的权术家，他们看中了我们前辈先民与生俱来的异能，说我们是应天之民，是应选之人，是流淌着珍贵血液的应血者。他们说动了我们先民的首领，让谷民随韩祁璋的军队出谷作战。谷民们组成的应人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百战百捷，成了大夏军队的绝杀秘器，制胜法宝。
“一到天下平定，便是鸟尽弓藏。各位兄弟，应该听说过龙渊之盟吧？所谓天子与子民之盟约，实际上不过是一场骗局。韩祁璋和种白石清楚我们前辈先祖的软肋，以驱散他们体内残留的余毒为幌子，对他们施下了一道诅咒。
“就是这道诅咒，这道以我们先辈的血为引子的咒术，让我们应人失去了天赋之异能，让我们越来越多地遭受畸残之苦，遭受夭亡之难。
“可那一切，在当时，我们的前辈先祖却是一无所知。他们那支战无不胜的应人军追随朝廷，被分散安排到北军十二营中，驻守京畿，拱卫晏京。
“直到他们当中有人夭亡暴毙，又接连出现更多畸形残疾之人时，种白石才渐渐显露出凶残本相。他先发制人，声称盟誓的应人中有人‘其心不诚’，因而‘获罪于天’，凡是出现畸残或者夭亡，都是应人不够虔敬，对盟誓存有二心，才触犯上天，所谓‘天降斯怒，夭损其身’。
“兄弟们，你们无法想象，我们的前辈先祖所历经的恐怖。畸残的应人为了存活下来，为了证明自己盟誓时是虔诚的，证明自己凭那道诅咒完完全全把毒霰驱散干净了，有人就生生地砍下自己多长出来的两根手指！
“可更多的人无法掩盖，他们被告发，被追捕，被迫害，只得四处逃亡，东躲西藏，离散在庆夏各处。直到我们前辈中有人以木芙蓉为旗，以‘扶危济困’为号，才把大家重新汇集到一起。蜂谷自然是回不去了，于是他们来到这座当时还是一片荒芜的岛上，筚路蓝缕，开山启林，才有了今日的芙蓉岛。
“我们小心隐藏应人身份，在江湖上扶危济困，锄强扶弱，一方面固然是寻找被常人称为‘夭人’的异类，救助我们散落在各处的应人兄弟，另一方面，也是要帮助所有同应人一样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常人兄弟。
“今日在场各位的兄弟，尤其是外门的兄弟们，你们不辞辛苦，千里万里，来到芙蓉岛，为义为恩，冯某感佩。”
冯怀璧说着，将手中的宝剑交于花明，随后两手高举，交于额前，身子半躬，向台下众人行了一礼。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花明叫道。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众人高声齐呼。
冯怀璧直起身子，玄色的披风随风摆动。他接着又说道：“起初几年，救下的人齐聚芙蓉岛，大家避开祸乱，与世无争，倒也安生。可惜十几年后，当下一代的人出生，早夭的早夭，畸残的畸残，这时大家才发现事情远远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