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芙蓉岛

路星眠不记得那天到底是怎么离开茶厅的。只是听同学们说，他和刘学义都是被人抬出去的。

两个儒生斗殴，斗得双双病倒，这是白象书院立院讲学以来从未有过的祸事。

一等到他们病愈，两个人就分别被训了一顿，还加上罚扫温书堂一个月。

实际上，罚扫的事还是落在了刘学义身上。每天他忙完茶厅的事，就急急忙忙地赶到温书堂，在大家自修前打扫好。

路星眠也来过温书堂，只是从没有洒扫过。

儒生之间流传，说路公子傲慢无礼，目中无人，骄横霸道，明明是两个人受罚的事，他路星眠就可以不当回事，简直是一日比一日更甚，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其实路星眠不是不想罚扫，只是每次刘学义一看见他，就像见了鬼似的，一副避他唯恐不及的样子。

他也恼，也气，心里也不痛快，索性就不跟刘学义打照面了。

章君辅徐子倾等人就借题发挥，明里暗里的写些冷嘲热讽的诗文，儒生们争相传阅，有人还故意当着路星眠的面诵读起来。

路星眠不搭理，他们就变本加厉，搅得他没有一刻清净。

他忍无可忍，跟他们论理，那些儒生更来劲了，东拉西扯，轮番攻讦，却没人愿意听听事情的原委。

捱了几日，路星眠就连学堂也不去了。

路星眠在白象书院度日如年的时候，松月和檀济两人办完差事，离开了晏城。

一离京畿，他们就换了水路，即便是逆流而上，也比翻山越岭要快些，到第三天一早，便到了三川津。他们不敢耽搁，未有片刻歇息，又从渡口换了马，一路疾驰。

到得傍晚时分，进入化郡。

木蓉会的大本营是在化郡以西以南的一座岛上，因遍植芙蓉，唤作芙蓉岛。

进入芙蓉岛，要穿过一大片树木杂生的林地。

朝阳初升，清露拂衣，林间散发着一种清凉与腥腐混杂的味道。

“树还是那些树啊。”檀济放松缰绳，视线在树木间游走。

“树木生长得缓慢，以人世之目光看树木，就不觉得有什么变化。”松月接道。

“十载光阴，转瞬即逝。”

“不是虚度，便不算辜负了。”

“唉，不该辜负的都已经辜负了。”檀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马蹄腾过，踢飞一块小石头。小石头打到旁边的树干上，又弹下来，和几片掉落的树叶，先后着了地。

就在这一刹那，嗖嗖嗖，三支长羽箭钉在他们东侧的大树上。

几只灰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哼哼，这么多年了，还是这点花样啊。”檀济说道。

“小心为妙。”

松月的提醒刚落下，就见树林间一大群黑羽的鸟，哗啦啦一下散开，各自飞远。接着，两张大罗网，从天而降。

檀济赶紧驱马躲避，那马好似受了惊吓，竟要狂奔，他只好从马背上纵身一跃，再连连后退，避在一旁，眼见着那罗网落下来，把呆呆站立的马给网住了。

转头一看，松月拽着马，也退在另一边了。

“快亮身份吧，死在家门口，还是冤死的，多难看啊。”檀济说着，又四下里瞧了瞧。

松月取出一只短笛，颇有韵律地吹了两下。檀济听出来，是云水谣的调子。她奏了一节尾调，又重复了两遍。

这时一个稚嫩的男声远远地传了过来：

“此地凶险，贵客勿入。”

松月接道：“金岛银岛，不如此岛。”说罢，又把云水谣的起调奏了三遍。

“原来是自家人，收。”那男子接道。

那空罗网簌簌收起，另一只套中马的罗网先自张开，离了马身，方才收紧，接着迅速升起，又迅速消失。高大的树木枝条摇动，落叶纷飞。

凡是进入芙蓉岛的前伸地，四面八方都有放哨把守的兄弟。

这一带林子是由东南入岛的必经之地，木蓉会常年安放暗哨，一旦有外人误入，他们先作示警，劝告远离。若是执意硬闯，那就有重重陷阱等着他们跳。

松月摆明了是木蓉会自己人，这才畅通了道路。他们重新上马，拍马前行，仍不能骑得太快。

待二人一前一后，跃过一条干涸的窄沟，忽地，马一声惊叫，一支飞镖擦着马眼斜射了出去。

接着又有两支飞镖打来，松月一个后仰，躲过偷袭。这边檀济也已经翻身下马，运掌抵挡，袍袖舞动，将几支飞镖击落在地。

“都说了是自己人了，还来下黑手？”檀济故意提高声音，冲着四面喊道。

他一面说着，一面紧紧地察看周围的响动。

这一长声喊完，林子里静悄悄的，鸟叫虫鸣，一丝丝的声响也没有，这就很反常了。

“你说的没错，有人根本不想让你回去。”檀济小声地对松月说道。

“小心！”松月叫道。

话音未落，只见一支长矛棒从檀济身后打来，檀济闪身避开，那尖尖的矛头直插马腹，马儿俯卧在地，嘶叫不休。

檀济扯住松月坐下受惊的马，拍了拍马，说道：“你先走，这些杂碎，我来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