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擒贼

路星眠往后一仰，避开利刃，塔木沙不给他回击的机会，一击不中，又是一击，刀刀紧逼。祠堂四周是石头砌起来的高台，围成一圈，正是他们站着的地方，背后则是一片低地，桦树密布其中，路星眠一退再退，脚下踩空，栽了下去，滚着撞到一棵桦树根上。

左肩上的伤口撞得痛极了，他想要按住伤口，右臂却也添了新伤，抬都抬不起来。手还紧握着剑，只是半倚在树根上。

塔木沙跳下来，大步朝他走来。一边走，一边将弯刀在袖口皮帮上擦拭，刀身擦过皮帮上的钉扣，发出刺耳的声音。

路星眠感到喉咙干渴，两眼快要睁不开了。

塔木沙走到他近旁，猛地推出一刀。

这一刀却刺空了。

在塔木沙出刀的一瞬间，路星眠借着背后的桦树干，使出全副力气，向前滚出，从塔木沙胯下穿过。

早一瞬晚一瞬都不行。

他冒险避开一刀，此时两人背对着背，又几乎同时转身，刀尖对着剑芒。

“你们这些夏人，不单狡猾，还这么顽固。”塔木沙说道。

路星眠两眼直盯着他，没有说话。

“可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不要命，难道你就真的不怕死吗？”塔木沙见他一言不发，又说道。

“左右不过一死，怕有什么用？”

塔木沙说道：“怕死就好！”说罢，手上一加力，刀推着剑，直往路星眠一边逼近。

路星眠两手握住剑柄，剑身尤颤动不止。

捱了一刻，终究抵不住，刀锋划过剑刃，刀剑相错，一人当先，利刃穿胸而过。

祠堂被烧得只剩下一堆残垣断壁，乱石瓦砾，还有半条梁子、几根檩子掉落在地上，余火未尽，冒着烟气。

祠堂以西，鹰骑与木蓉会众人激斗正酣。

双方各有不小伤亡，与战斗之初比，有近乎一半的人已经丧命。

两百多鹰骑如今站着的还有一百多个，人员锐减，他们不再三人成队，转而各自对敌。木蓉会一方还有二百多兄弟拼死战斗，他们尽力保持着两人一队，三队围攻一个目标的队形，寄希望于以人数优势弥补单人战斗力不足和防御薄弱的劣势。

即便如此，在鹰骑的尖刀利刃下，木蓉会的人不时就倒下一个。

一旦有人倒下，那里有了缺口，缺乏队列训练的他们，很难在第一时间调整人员，于是一人受伤，往往连带着许多伤亡。伤亡一多，队形就散乱了。

一个鹰骑挥刀打向鬼头，鬼头以刀背抵挡，那骑兵猛一用力，震掉了他手中的刀，然后推刀上前。

旁边一个兄弟眼疾手快，拉过鬼头，空手捏住白刃，硬生生地把那鹰骑的弯刀给折断了。鹰骑大惊，那兄弟握住折断的刀尖，反手拍在这鹰骑的脖子上，登时就取了他的命。

“小心！”鬼头叫道。

另一个鹰骑忽地从后面袭击，那兄弟没有躲开，后背上挨了一刀。他拔出刀尖，带着后背上插着的刀子，回转过身，淌着鲜血的手对着偷袭的骑兵脑袋扎去，刀尖扎进那鹰骑的额头。

两人同时倒地。

厮杀到最后，没有哪一方能全身而退。

高亢的叫喊声变得嘶哑，有些时候甚至听不到人声，只是刀子棍子击杀的声响，还有人倒地的闷声。

便在这时，一个人从祠堂背后走过来。

“想要活命的，放下刀，我放你们走。”

夕阳的余晖照在祠堂废墟上，少年越过废墟，来到众人跟前。

他一手抓着一只头盔，忍住伤口的撕痛，高高地举起来，给鹰骑晃了晃，然后抛了出去。

一个鹰骑一把接住，细细看了一遍，另一个鹰骑又抢了过去。

那是一顶黑头盔，顶上缀着白缨，白缨中间镶着一颗白玉珠子——这颗珠子，只有主将的盔帽上才可以配享。

“你们的头领已死。”路星眠说道。

近百个鹰骑默然不语。

“你们要是想给他报仇，就带着刀过来，我奉陪到底。要是想活命，就把刀放下，滚回你们渤国去。”路星眠举着剑，说道。

起初，那些鹰骑犹疑不决。

要说不报仇就逃命，真是丢鹰骑的脸，丢渤人的脸；要说报仇，连塔木沙都打不过，在他手上丢了命，他们谁又比塔木沙更厉害呢？

丢脸还是丢命，便是这样一个问题。

约摸过了半刻，一个鹰骑丢下弯刀，低着头往外跑。大约是跑到他们拴马的地方，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往北去了。

有人开了头，立即就有人跟上。

不到片刻，哐当哐当，一把把弯刀都丢在地上，近百个鹰骑跨着马，溃逃而去。

“令使何必放他们走？”彭继问道。

“就是说啊，就那些狗日的鹰骑，我们一样可以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怎么就放他们走了？”关团儿接着说。

路星眠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怕死，知道你们不怕他们，可你们已经失去很多兄弟了，我不能再让你们送命。”

众人闻言，纷纷低下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兄弟。

身躯尚在，气息已绝。

有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红着眼睛，洒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