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青羊峡
路星眠把缴获的牛角弓和长羽箭分给几个木蓉会兄弟。六百多兄弟里,会射箭者十之一二,他便要让有限的兵器发挥最大的攻势。
领到弓箭的人,矗立山头,拉弓击射,一时间箭如雨下。
飞矢击中那些侥幸没有被石头、圆木砸到的骑兵,也击中那些已经被砸到的,也有许多落在空地上,直插横斜,无处落脚。
青羊峡谷内山道上遍地横尸。
有不可一世的鹰骑的尸体,也有马匹的尸体。
这些尸体不久前还是一个个横行的侵扰者,曾数次南来,掳掠粮食和百姓,抢夺金银财物,此时他们死在这荒野中,鲜血染红了山道。
高树扶风,矮草蒙尘。整个青羊峡突然安静下来。
一只乌鸦长叫一声,从峡谷中盘旋而去。
路星眠发丝飘扬,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弓。
挡住了,他们抵挡住了这些渤国人。
他做到了。
少年的内心充溢着种种奇怪的念头,一种不可抑制的激动和自豪在他胸中激荡,同时却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种难受好像是腹中有什么东西要冲决出来,却呕不出也吐不下。
他很快平复下来。
毕竟,他这一次是做到了。
眼看着下面山谷中再没有一个站着的鹰骑,众人呆愣了一阵,方才抛下弓撇下箭,放下手里的石头,终于吐出一口气,欢呼起来。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啊!”
“对!对!是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这些渤国人!”
有人想起来,面向南边,高举两手,呼喊道:“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
众人跟着行礼,三呼之后,才又痛骂起来:“狗日的,让你们死在这喂狼喂狗!”
“叫狼啃了还便宜他们了,要让老鸦啄下眼珠子,把他们的皮肉一块一块地啄去才好。”
“那不就是‘凌迟’吗!啊哈哈哈……”
“是,是该把他们千刀万剐了,让老鸦啄了,就是天罚!”
木蓉会的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痛痛快快地说着,以掩饰他们内心的惶恐和紧张。
路星眠向北张望,四五百骑正往素水河方向溃逃。
彭继说道:“可惜这石头落得早了些,不然,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路星眠就说:“交战就是这样,事先谋算得再好,事到临头,战场上瞬息变化,顾不上那么多。”
他们计划是要将所有鹰骑都引入到青羊峡峡谷山道中,一开始布设的行马固然是为了第一道陷坑而设,却也是为了让鹰骑心中的戒备放松,让他们以为这里的埋伏不过就是这样。
其实,也有拖住鹰骑的考虑,给贾保留出时间,好让第二道陷沟发挥效力。而第二道陷沟一则是让鹰骑闪避在两侧,以便于让滚木巨石击中,二则也是拖延时长,好让尽可能多的鹰骑进来这个山谷,同时又不那么快地突击出去,或是调转马头退回去。
塔木沙留在队伍后方,没来得及把他和后面几百鹰骑引入谷中,确实是一败笔。可以当时情形而论,如果不立即滚下巨石,塞住北端入口,那就有更多骑兵从那里逃出去。总之,时间耽得越久,越容易有闪失,毕竟鹰骑是只要有一丝喘息的计划,就能纵马突击出去的。
就是在这种状况下,路星眠当机立断,同意把守北口的兄弟落下那个大石头。
然而,对逃走的几百鹰骑怎么办,作为召花令使的路星眠还没有主意。
如果塔木沙带着部下骑兵乖乖地溜回渤国去,就由他们去。只要不滋扰生事,暂且留他们的狗命。
他还有更要紧的事,须得赶回鹿鸣山去。况且,他心里清楚,不知是什么变故,嘉怀关的守军不会来了。
青羊峡这一战,如不是占尽地利,他们的胜算并不大。若是他带领着这些死战下来的人去追击鹰骑,那可就一点优势也没有了。
正思索间,关扁儿大喊:“哎哟,火!起火了!”
路星眠抬眼一望,那是素水河以西,正是鹰骑刚刚出逃的方向。
“是那个庄子啊!”关团儿叫道。
他和二十多个兄弟去素水河埋伏的时候,见过那个村庄。
那就是个极僻静的小村落,植桑种粟,纺纱织布,老少相携,鸡犬相闻。此时该是炊烟袅袅,又怎么会突然升起一场窜天大火?
太巧合的事情就绝不是巧合了。
明摆着是塔木沙在挑衅报复。
据说渤人有攻城或行军不顺,便会在攻下城池,或是劫掠地方时,屠杀百姓以泄愤。如今鹰骑在青羊峡遭到伏击,塔木沙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再说,他们本就是来“猎草”的,就算是被逼回去,也必然不会空手而归。
想到这,路星眠呆不住了。
他不能任由这些鹰骑去烧杀抢掠,屠害百姓。
当他说出他的想法时,木蓉会的人意见不一,态度大相径庭。
以关扁儿、关团儿兄弟二人为代表的一部分人支持他,表示要和鹰骑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