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银簪
《咒术名录》这本秘书里收录了不少咒术的名号,但最多介绍那种诅咒施行后的状态,关于该种诅咒如何施咒,如何破解,那是一概没有的。想来也是,名门大派,师门传承的重点,其一是福地、助器的守护和共享,其二就是修习法门,咒语的教授和承续尤为重要,他们自然不会把施咒方法和破解之法公之于众。
那这个灰衣人又从何而知?
要么他在说谎,要么他与种白石当真有某种关联。
然而,当年种白石先是追随高祖皇帝韩祁章东征西讨,后因谋逆之罪逃亡,最终客死鹿鸣山,并没有开山立派,传承咒术。
松月说道:“你与种白石有何渊源?”
“就那个自作聪明的老家伙,自以为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事,其实蠢得要命,啊,真是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啊。可惜,我师父的师父,偏偏是他的师兄,你说,我跟他算不算是有渊源呢。”灰衣人说道。
“原来是同门。”松月恍然。
种白石固然没有传世的弟子,可他原也有师承,他使的诅咒,只要不是完全由自己试炼化成的新咒术,他的师兄弟的徒子徒孙大概也能摸清一点门道。
灰衣人说道:“你把这破网弄开,放我出来,我能破这个诅咒,取下五曜宝图。”
松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应答。
如果他所说是谎话,放他出来,不过再费点工夫制住他便是,并不妨碍夺取五曜图。
如果他所说的是真的,他可以破解百炼真金之咒,宝图被他所取,那就要麻烦些。那时他宝图在手,情势扭转,便是她要忌惮他了。
“怎么还犹豫了?”灰衣人说,“我说了我可以是友,对你而言,破解这个诅咒可是莫大的帮助啊。”
“代价呢?”
灰衣人大笑三声,说道:“聪明人就不要明知故问,白白浪费口舌啊。我想要的当然是五曜图。”
松月昂着脸,说:“五曜图只会为我所取。”
灰衣人板起脸来,说:“我的耐性可不多。我明明白白地跟你说:我要是不出手,现在谁也破不了这个诅咒,五曜宝图就悬在你眼前,你也带不走,哼,连靠近都休想!啊,当然,你要是不出手,我现在被这个破网缚住,空耗能气却出不去。你听懂了没有?我们只有彼此相信,才能打破这个困局。至于五曜图,那要看谁更胜一筹。这么个宝贝东西,当然是谁有能耐归谁。要是让蠢笨之人拿去,迟早也要让人夺走的。那种人他不配拥有这样的宝贝。”
他一气说完,说得无遮无掩,他就是要出来,就是要取下五曜图。最后,他还要和松月比个高下,谁厉害谁抢到就算谁的。
这样丝毫不掩饰,把所有野心和贪念都露出来,反而让松月放下心来。
她高抬两手,行月落乌啼之术,兵兵砰砰,几处点到,过了一会儿,钢铸之网变作冰雪之网,不到半刻,咔咔嚓嚓,大网破裂,挤作一团的人纷纷摸爬起来。
耘儿、元丹、贺霞客等人起身,连忙来到松月身前,一面恭恭敬敬地致谢,一面领会了松月的眼神示意,接下召花令主的命令,几个人分别站到诅咒火焰四周,不敢挨得太近,却足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对灰衣人采取行动。
“贱人,松开!”灰衣人叫道。
木蓉会中另外一些人也都脱身出来了,众人闻声回看那破碎的大网处,只见行禾死死地抱住灰衣人的脚。
“不,我不会让你夺走五曜图。”行禾咬着牙说道。
灰衣人一脚踹起,行禾单薄的身躯一下子被踹得老高,可他就像一条咬住人不放的狗,任灰衣人怎么踢怎么踹怎么甩动,被踹得鼻青脸肿,口鼻淌血,他也不松手。
“你别找死啊!”灰衣人说罢,催动咒术,提手就是一击,紫色的电光拍在行禾头上,他的脑袋一歪,晕了过去,当即松开了手。
挣脱了行禾,灰衣人迅速起身,两手开合,在诅咒火焰下方点出一个六角光圈,接着单脚着地,呈金鸡独立式,倾身而下,正正地倒向六角光圈的正中心。
在落地的一刻,两手变换,以一只手撑地,另一手依次点触六个角。如此者三十六击,方才停下。
噗地一下,诅咒火焰熄灭了。
洞中诸人暗暗惊叹。
灰衣人纵身而起,洞壁的火光扑朔扑朔地照着他的身影。
就在这时,忽地蹿出一个人,比他更快地伸过来。
是耘儿,她快刀出手,直击高悬的金画筒。
“哎哟!”
耘儿重重地跌在地上,握着刀的手上不断地渗出血来。
陈源道连忙拉过他的手看来,从小臂到指尖,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像针扎了一样的细孔,只差毫厘便要伤到筋脉。
路星眠看了一眼他的伤势,不觉间抬起自己的手心瞧了瞧,真是侥幸啊。
陈源道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就差把一整瓶药粉全给他洒上了。
“你们以为这诅咒那么容易就破了?耐心点,至少让我先取下这金筒。”灰衣人被耘儿一扰,只得中止,重新再来。
松月下令道:“都不要轻举妄动。”
路星眠看到她的眼神,分明还有一重意思:现在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取下金画筒,立即出手。
灰衣人再次跃身而起,在半空里变换手势,默念咒语,待一切就绪,忽地从头上拔下发簪。
乍一看,那是一枚寻常的银簪。灰衣人将发簪夹持于指间,一道淡淡的紫色光芒闪现,这时他们才明白过来,那发簪是助器。
灰衣人持银簪凌空划了几个咒符,一边祷念咒语,一边将手一扬,把银簪打出,稳稳地射向金画筒。
百炼真金咒容不下任何别的兵器侵犯。
只要有兵刃利器靠近,咒术防御就会开启。有的兵器会被诅咒火焰直接吞噬,也就是被吸附于火中,顷刻间熔化掉。有的会被挡下,弹射开,有的会被折损。
木蓉会众人眼看着银簪飞向金画筒,却没有像他们的兵器一样被打落在地,已然张目结舌。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银簪撞上了金筒。
金画筒咔哒一下,分作上下两瓣,陡然打开,霎时间金光四射,一个系着黑丝带的莎阑纸画卷从中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