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夭祸 - 应血风原 - 舟子不渡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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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夭祸

在场众人当然还记得,种白石声称为应人施祛驱咒,祛除毒霰,变畸形者为寻常人。至于异能,他一再说那是上天所赐,丝毫没有提及那一道咒术会有那么大的副效用,令应人丧失天生的能气。

方景坤便说:“如要行使能气,应人大可修习咒术。”

松月接道:“如果仅仅是失去那种异能,倒也罢了。没有畸形的身躯,没有异于常人的能气,正好稳稳当当地做寻常人。可是,一个月后,一桩桩惨祸传开了,原本没有畸形残疾的那些应人竟然一个接一个变得畸残,而原本就有畸残的那些兄弟则猝然离世。”

苍松下,一片默然。

“那些死去的应人既没有疾病缠身,也并非身受重伤,年长者不过四十来岁,年幼者不足九岁,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年人,生命才刚刚开始。也许早上还在谈笑,午后突然就不省人事。”松月说道。

“依松二堂主之见,那些人因何夭亡?”方景坤问道。

“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天下太平了,朝廷当然就容不下应人了”,松月答道,“国师尤其容不得应人,他一道祛驱咒,威力无边,许多应人无力承受那咒术巨大的能气,便身损夭亡。就那样,他借着血盟誓,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他眼中所谓‘违逆天道’的人一网打尽了。应人因此夭亡身残,种白石反而诬称‘其心不诚,获罪于天。天降斯怒,夭损其身’,把一切都怪罪到应人头上,说是有的应人盟誓时有二心,不够虔敬,上天降罚,夭亡是他们咎由自取,是上天降示的天咒。还给他们冠上一个‘夭人’的名号,让他们有苦难伸。自那以后,从前的‘疯人’、‘妖人’、‘怪胎’,就统统变成了一个称号——‘夭人’,夭亡之人。如此错置因果,颠倒是非,敢问方洞主,天道何在?”

方景坤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松二堂主,天道为何,姑且不论。但我有一句非说不可的话——种先生当年并不是要置应人于死地。”

松月盯住他的眼睛,说:“按方洞主所言,种白石与庞老先生,一人冒着通缉之险,上山求助,一人冒着庇藏之险,不计前嫌,收留宿敌,他们肯放下一生仇怨,乃是因为他们都以维护天道为己任。碰上所谓‘夭人’悖逆天道,两人就联手来对付他们,不把应人除尽他们谁也不安心。”

“太师父与种先生放下宿怨,正是因为天道至上。应人天生异能,那样的事,他们无法坐视不理。”方景坤承认了这一点,然后又说,“但绝不是赶尽杀绝。”

“那是因为赶尽杀绝没那么容易。”松月反驳,“种白石靠血盟誓取得了咒引子,带着血琥珀去了他费尽心思选定的地方,施了咒,大概是他自己修为有亏,能气不足,应人并没有这么快被除尽。然后他带着诅咒之地的地图,也就是五曜图,从宫里逃出来——现在我们知道了,他是一路奔上了鹿鸣峰,把五曜图托付给了庞老先生。他秘密藏下五曜图,不让应人知道施咒之处,不给后来人任何破除诅咒的机会。”

“不,秘藏五曜图,不是为了防备应人,而是为了防备皇帝韩祁璋。”

路星眠静立在角落,头脑中有无数念头,激烈碰撞。

方景坤和松月,他们说的都像是真的,又总感觉哪里不对。从他们的讲述中,尤其是那些互相印证,彼此承认的部分里,他能听出当年那些事的大致样貌,同时又不得不心生疑惑:六十多年前那些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绘制五曜图是皇帝下的命令,画成之后,种白石并没有交给韩祁璋,携着那幅地图逃走了。他既然不想把宝图交出去,当然要找一个让全天下都意想不到的地方秘密藏守起来。防备皇帝,是必须的。”松月说道。

方景坤微微点头,说:“不错,种先生抗旨不遵,携图出逃,因而被通缉。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松二堂主有没有想过,他若只是对付应人,又何须抗旨,背负一个谋逆的罪名?只要乖乖地交出五曜图就可以了。宁愿放弃第一国师的尊荣,四处奔逃,冒着随时被朝廷抓捕的危险,也要把五曜图带出来,那又是为了什么?”

松月一时无话。

方景坤接着说道:“当年天下初定,朝廷该偃武修文,让打天下的应人功成身退,可韩祁璋醉心于应人强大的异能,他打算带着数千应人内迁,与常人通婚,企图扩充应血者,让大夏成为整个风原大陆无可匹敌、屹立不倒的帝国。”

他这番话一出,闻者震悚。

路星眠对军队配备咒术师并不陌生。

传闻几百年前,诸遥就有一支慑服四海的铁军。那支军队,骑兵训练有素,骁勇不屈,同时还有二十四位咒术师随军。作战时,那些咒术师根据战场形势,各凭本事施行诅咒,为军队拔除重重障碍,制造有利条件,出奇制胜。

不过,咒术师就如同一枝需要精心养护的花,不易培育,却极易折损。施用咒术有诸多限制,不能持续施放,不能距离敌军太近,否则一旦被攻击,就会损失一名得力的咒术师,也不能太远,距离太远又没有咒引子的话,如同无的放矢,白白耗费能气。因此,军队也必须派专门的特战兵来保护和配合咒术师。

应人相当于能气充沛的咒术师,而且比咒术师还更要好用。他们天赋异能,不用修习,还不受远近攻守的限制,既可以远攻,亦可近攻,还可以持久作战,一支军队稍稍配备上一定人数的应人,实力可想而知。

当别的国家耗费资材,苦心培养咒术师之时,韩祁璋与他一手创立的大夏,手里已经捏着一张金牌了。

人很难放下那些他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有得到的时候,极力获取。得到以后,更要紧紧握住。这时候再失去,会令人加倍厌恶。

对韩祁璋来说,天下权柄如此,应人亦如此。

“种白石自然不会让韩祁璋如愿”,松月很快说道。

方景坤答道:“正是。种先生不会任由韩祁璋展开那项荒谬的计划,让身负异能的应血者与常人通婚,扩散应人异于寻常的血脉。”

松月立即反驳:“我没记错的话,方洞主刚才说种白石原本就想扼制应人,在韩祁璋所谓的通婚计划之前他就早有打算,对不对?”

方景坤没有否认:“他早先就反对韩祁璋把应人带出疯人谷,血盟约之事并非一日之谋划。但到那个时候,是刻不容缓了。应人天赋异能,一旦与常人通婚,事情就变得不可收拾。除非,应人做回常人。”

松月扬起头,说道:“应人最大的过错就是相信自己可以做一个寻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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