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血盟誓
山呼之后,种白石挥手示意,一个卫兵递上一把匕首。韩祁璋接过匕首,抽出利刃,把左手悬在空空的酒碗上,咬着牙一刀划过掌心,鲜血刺啦啦地流到碗里。
随后,卫兵把另一只酒碗和匕首端到马洪面前。
马洪握起匕首,切掌滴血。
他身后的应人,不论男女老幼,凡是在场的,都照着做了。
后来一只碗装不下了,就换上一只新的空碗。直到第七只大海碗,方才接好最后一个应人滴滴答答的血。
歃血成盟,要将人的盟誓流进血液里。
种白石把盛满应人鲜血的碗摆成一排,然后取来一只宝匣。打开宝匣,里面是两柄长剑。
他两手交于胸前,口中默念了一番,变换手势,指向剑匣,那剑匣兀自颤动不休,又呜呜鸣啸。
过了片刻,双剑陡然直立,飕飕离鞘,悬在半空里,射出一道道青芒。
应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这两把长剑上,直到种白石掏出一个绣囊,又从绣囊中取出一块色泽焦黄的琥珀。
琥珀在他掌中,不一会儿就被剑光笼罩,黯淡的琥珀一点一点被照亮,然后缓缓地升起来,离了种白石的手,被双剑吸附了过去。
叮叮当当,琥珀石在两把直立的长剑之间飞旋,与剑柄、剑刃、剑鞘不时碰撞,好似奔向火焰的飞蛾,又像是一只巨大的流萤。
每撞击一下,琥珀石就变得更晶亮一些。
直到最后,它全部被点亮,莹莹剔透。
盯着这样的东西,应人们更加虔敬了。
种白石伸出双手,心满意足地捧住晶黄透亮的琥珀,然后施咒,让双剑归位。
他再次默念咒语,接着把打开的显光的琥珀石悬于血碗之上。
霎时间,缕缕烟气升起,袅袅地钻进琥珀石中。
晶莹透亮的琥珀,不一会儿就充满了殷殷血气。
血红的琥珀,如灾变之月,如桀狼之瞳。种白石掏出金刚盒,把血琥珀稳稳地装在盒子里,然后才又放入绣囊。
“各位应人兄弟,待我选吉日,择福地,便为你们施祛驱咒。”种白石高举绣囊,说道。
一应人说道:“还以为刚才这么一下子,咒法已经做了呢!”
种白石扬了扬手中的秀囊,解释说:“疫毒顽固,祛驱咒必须借天时地利之便,才好施行。这个血琥珀是咒引子。”
寻常人对于咒术所知甚少。他们并不知道咒术有即时咒,还有延时咒。
即时咒便是通常所行的咒术,要求在当时当地针对当事之人施行,故而须是近距离的,否则能气释出,没有击中目标,就白费了。
而延时咒,既没有时限,也没有空间限制。但必须要有咒引子,如所施咒对象的毛发、血液、骨头、皮肉等等,以便引着能气找准其人。
马洪就说:“我们一窍不通,一切都听国师安排。”
种白石微微一笑,说道:“各位放心,我不会让不属于人间的邪性东西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那便交给国师了。”韩祁璋说道。
“遵命。”种白石应道。
说罢,他取下双剑,递给韩祁璋,说:“世事无恒,天道有常。陛下赐剑,盟誓即成。”
韩祁璋接过两柄剑,将其中一柄交给马洪,名曰“无恒剑”。另一把自己收下,高高举起,对着天,对着地,对着数千应人,缓缓地游走了一番,是为“有常剑”。
天子与庶民之盟,前无古人的血盟誓至此乃成。
当日,数万兵将整装于深泽外,保护着山涧中的皇帝和数千应人。
后来,这条山涧被称作“龙渊”,血盟誓亦称龙渊之盟。
松月讲完这一段旧事,双鹿洞中不少人都反应过来了。
余景时抢上一步,说:“御赐无恒……无恒剑在你们手里……那你们窝藏夭人的传闻就不是凭空杜撰……不,不是窝藏……你们……你们就是……”
“我们就是应血者。”元丹接道。
“你们是疯人谷的疯人,是夭人!”行禾大叫道。
双鹿洞的弟子不禁往后退去,纷纷站到余景时和方景坤身后。另一边,木蓉会众人也抄起兵刃,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方景坤看看松月,说道:“原来松二堂主此行,不是扶危济困来的啊。”
松月答道:“是扶危济困,只不过,这一次,我们要救的是自己。”
“松二堂主别忘了,你刚刚讲了,血盟誓是所有应人割血起誓的盟约,是你们自己愿意的。”方景坤说道。
“当年愿意,如今反悔了。”松月一字一顿地说。
余景时站到她前面,说:“出尔反尔,这就是你们夭人的做派?”
孔午大踏步上前,伸手来抓余景时的肩膀。
余景时不知施了什么咒,就在他手指触到的瞬间,忽地一下移身到了石棋盘的另一边,让孔午摸了个空。
孔午骂道:“你们也没好到哪去!鬼鬼祟祟,就是你们双鹿洞的做派?”
“你才是鬼鬼祟祟!”行香最听不得这种话,当即回道,“大头鬼!”
“小脸鬼!”孔午回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