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应天之民
松月拱手还礼，接着说道：“当年进入疯人谷，种白石见马首领对官府恨之入骨，又见谷中之人身负异能，就动了心思，他怂恿马首领拥护夏王，合力反攻虞军。还说，只要事成，许以万石米，千匹帛，让疯人谷三代人不愁吃不愁穿。”迎客松下，众人窃窃私语。
“敢问松二堂主又如何得知这些事？莫非一百年前，您也在那疯人谷？”行香反问道。
她容不得旁人污损师父的名誉，听到松月说种白石如此，与师父所述大为不同，心下认定是松月信口胡言。
“嘿嘿，小姑娘你这么说，我可就不依了，百年前的事，咱们这些人谁能亲身历经？就是方洞主，也不过是听人说来，难道他能听人说，咱们就不能听人说了？”孔午驳道。
行香圆溜溜的眼睛，一瞪就更圆了，她急巴巴地说：“师父是堂堂掌门洞主，他岂会乱说？”
孔午针锋相对：“咱们这位召花令主，乃是天下第一帮木蓉会墨秀堂的二堂主，她又岂会胡诌？”
“那那……那我不过是想问问松二堂主究竟怎么知道的嘛……”
因为她就是个夭人，他们都是夭人啊！
路星眠默念道。
他差点脱口而出，想到还有事情没有弄清楚，还想听听他们怎么说，就忍住了没有张口。
这时方洞主开了口：“行香不得无礼。”
行香怏怏作罢。
松月继续说道：“马首领说疯人谷原本就不愁吃不愁穿，这种合作对谷民无益。种白石又许以金银财宝，马首领也表示与世隔绝之地，对财货没有兴趣。种白石就说，疯人谷百年前那场瘟疫难说还有余毒，这个地方不宜久居，若谷民愿意合作，助夏王取得天下，那他们就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与世隔绝，缩在疯人谷，做一代又一代的弃民。马首领被说动了，这才迎夏王入谷，给伤兵救治，给人马供给粮草，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机会。隔日，马首领将谷民召集起来，夏王面对数千谷民说了一番他们从未听过的话。那是种白石为他精心拟定的话——他说‘你们身上流淌的绝不是寻常的血液，传承的也绝不是凡俗的血脉，你们是应天之民，是应选之人，是身负异能的应血者’。”
应天之民，应选之人。
难道他们就是应人！
据说当年开国六军中，有一支颇为神秘的应人军，他们屡建奇功，功成身退，难道……路星眠暗想，这种说法未必不是夭人编造的为自己辩白的说辞。尤其是松月这个夭人女子，一副上知天文下通地理的样子，她要是有心把应人军的旧事附会到他们夭人身上，那尽可以说得有模有样，足够以假乱真。
正想着，只听松月说道：“应天之民，应选之人，传承超凡血脉的应血者——那些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妖人、怪胎、疯人，种白石口中的应人，正是被他和韩祁璋亲自带出疯人谷的。应人出谷，随军作战，屡战屡胜，反胜虞军，大挫渤人，韩祁璋灭虞立夏，改号称帝。入主晏京之前，即封追随多年的种白石为第一国师，掌顺天台，管王廷咒术师。”
后面这些是东夏开国史事，人人都知晓一二。
“种白石坐上第一国师的宝座，头一件事，便是向皇帝建言，与应人立盟约。”松月接着说道，“韩祁璋已是新朝大夏的皇帝，一声令下，谁敢不从？可他没有颁下圣旨，而是像从前那样，将应人召集在一起，与他们称兄道弟，推心置腹。”
关于这一段，有野史传得绘声绘色：
琵琶曲尽，轰轰鼙鼓声大作，鼓罢，韩祁璋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说：“要是没有诸位兄弟，就没有我韩某人的今天。这两年东征西讨，全赖兄弟们的功劳。我不仅要论功行赏，还要铭记在心。答应诸位要给你们一个太平地，我一刻也没有忘记，大夏山河，任你们挑选。就是晏城，只要你们愿意，我就带你们一同回去，受万民景仰，享富贵荣华。”
应人军士个个喜上眉梢，捧起酒碗，纷纷痛饮。
韩祁璋又喝下一碗，忽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连连叹气。
“陛下有何难处？”应人首领马洪问道。
韩祁璋摇了摇头，看着数千应人兄弟，说道：“我近日才知道，当年疫灾的余毒比我们原来预想的还要严重，你们一直都受着毒霰侵蚀啊。”
“毒霰？”
“听说那场瘟疫后面是还降过两场冰灾……”
“真的还有余毒啊……”
韩祁璋就说：“那毒霰下在谷中，浸入土地，流入河水，草木鸟兽没有不受荼毒的，诸位兄弟深受其害啊！”
应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恍然之余，不免惊慌。
这时，国师种白石说道：“你们身负异能，是由上天所赐，可有的兄弟身体畸残，那是受毒霰之害。”
这一句话，点到了应人百年来萦绕心头的大结上。
“诸位兄弟，如今我既让国师找到了症结所在，就一定不会任由你们再受毒霰残害之苦。近来国师苦心试炼，炼化出一记祛驱咒，可为兄弟们攘除毒霰。”韩祁璋携着种白石走近应人，好似携着一袋灵丹妙药。
马洪当即拜倒，高声叫道：“谢陛下，谢国师。”
众应人也连连跪倒，纷纷称谢。
一百多年来，他们受尽了异样的目光。在他人眼中，他们是可怖的怪物，人们咒骂他们，敌视他们，远离他们。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做回寻常人了。
韩祁璋看着眼前拜倒一片的应人，点点头，说：“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我为诸位兄弟祛除毒霰之害，诸位兄弟可愿为大夏子民永守河山？”
“愿为大夏子民永守河山！”马洪答道。
这就是说作为给应人施咒攘除毒霰的条件，应人要答应永远听命于韩祁璋，为朝廷所用。
“愿意！愿意！愿意！”
“愿守河山！愿守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