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一个窝窝头

“戴义山”正疑惑地望着他，他揉揉眼睛，确定就是她，一下子坐起来，结果脑袋“咚”地一下碰在了木梁上。他仰脸一看，木梁下还真悬着几条粗细不一的绳子。

不过，这些绳子并不是捆他的。绳子绑缚着几只大竹桶，竹桶外扎着草团，竹桶边缘冒出几根绿豆芽，他往竹桶里一看，竟是些清雅素淡的允瓷。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翻滚的波浪。太阳照下来，给水面铺上了一层耀眼的金沙。

他踱了半圈，弄清楚自己正置身在一艘输送瓷器的货船上。

“我们怎么在这？”

“我是自己踏上来的，你是被人背上来的。”

少年大窘：“你背我来的？”

想想“戴义山”轻瘦的身躯，要把他这么大一个人从山洞背下来，又背到船上来，真是辛苦。却听她说：“不是我，是两个船工。”

“戴义山”就把她如何发现这艘船，如何示意求救，又如何花银子请人上山洞把他背下来，弄上船的经过简略地跟他讲了。

她终究没有留他一个人在那个荒无人迹的地方，他心里稍觉安慰。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病倒了，已经昏睡了八个时辰了。

那晚，“戴义山”下去求救，他在洞中一睡不醒，昏昏迷迷，毫无知觉。

毕竟当天他也落了水，身上裹着湿透的中衣，忙前忙后，只顾着照看病倒的“戴义山”，却没注意他自己一会儿出大力气冒了汗，一会儿吹风趟水受了凉，冷热交织，身子也早受不住了。

“这船上的瓷器是送往宁州，你可以同我一道在丘娘渡下去，到云州买匹好马，回晏城。”“戴义山”对他说。

路星眠没有接话。

经过刚刚那一场噩梦，他现在有种虚惊一场，又失而复得的感觉。

“戴义山”又问他：“你是不是感觉头晕眼花？”

路星眠重重地点点头，说道：“奇怪，明明是你晕船，又不是我晕船，怎么我头痛得这么厉害。”

“戴义山”就取出帕子，那帕子包裹着一团东西。她细致地打开，是半块黑面馒头。

“头晕是饿了。给你，吃吧。”她推到他面前。

路星眠一想，还真是饿的，毫不客气，抓起又冷又硬的馒头，几下狼吞，吃完了，又问她：“还有吗？”

“戴义山”摇头，说道：“船老大说载我们一程没问题，但船上没有更多的食物分给我们。这点东西是我跟船工买来的。”

“是不是又被人坑骗了？花了大大价钱买的吧？”

“你这么虚弱，不吃点东西，恐怕撑不到丘娘渡了。”

这里离丘娘渡不足两个时辰的航程，死在半道上，那真是得不偿失。

可不吃还好，刚吃下这一口，饥饿的感觉越加明显，腹中空空，前胸直贴后背，难以忍受。

他把自己的口袋翻了个遍，那天烤的鱼也没了，估计是掉水里了。他脱下袍子的时候就没看到。

路星眠只好窝在起身的地方。他从草团扯下一根草，噙在嘴里，眯着眼，枕着自己的手，回想芹娘做过的那些好吃的。想着想着，就更饿了。索性不想了，听着哗啦哗啦翻滚的河水。

“你那么怕水，还敢走水路？”

那天在白蓬船上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以为“戴义山”无论如何要弃水路走陆路，不曾想她又上了船。

问了半晌，“戴义山”没有回答，他转头一瞧，船舱里早没了她的人影。

路星眠更觉无聊，闷头睡倒。

迷迷糊糊中，忽然乓啷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砸在了头顶上的甲板上。

他抓起剑，从货舱爬上来。

船工们围在一头，伸着脑袋往另一头看。

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背对着众人，弯着身子，说：“老子不稀罕你的银子，老子就稀罕你。”

船工们一阵哄笑。

那个男人一手高举，手里握着一个窝窝头。他慢慢地攥紧手，把窝窝头捏成一团。

“这条船上能吃的不多了，我这个窝窝头是真稀罕。怎么样，你只要肯答应，我现在就把它给你。”

一个看热闹的船工叫嚷道：“我答应！我答应！”

“我也肯哪！你快把窝窝头给我！”

那个男人朝他们啐一口唾沫，骂道：“你们老肉糙皮的，滚远些，倒贴一个窝窝头，老子都不要！”

看热闹的船工嬉笑道：“那是那是，谁比得上这公子哥，比姑娘家还白嫩呢。”

路星眠摸上来，挤到船工堆里。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瞥到一角天青色的袍子。

少年火冒三丈，当即拨开众人，挺着剑朝这个无耻男人冲去。

谁知“戴义山”出手更快。她一脚勾来，踢起一根竹棍，两掌推出，竹棍直击男人心腹。

这个男人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船工扶住。他大喝一声，冲到“戴义山”面前，抡起拳头，直往下砸。“戴义山”等他手臂落下来的瞬间，身子一歪，避开闷重的拳头，反手抓住他的手肘，轻轻一击，这无耻男人一吃痛，手松开来，攥成一团的窝窝头就掉落下来。

“戴义山”接住窝窝头，唰地一下抛给路星眠。

路星眠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一个船工一下子把他手里的窝窝头抢过去。

周围的船工一拥而上，又跟那个船工抢夺，几十个人乱作一团。最后，他们鼻青脸肿的四散开，只有几个人手里抓着一点零星的窝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