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忽热忽冷
看着仇春、元丹他们相互搀扶着走远,“戴义山”对路星眠说道:“你又救了我,多谢。”路星眠嘴角一扬,说道:“你没事就好。”
“戴义山”挤出一个笑来,说:“我没事。你就送到这吧。”
路星眠一听,这不是在赶他走吗?
他立马说道:“不行,不行,你没听到他们四个刚刚说的?你一个人,说不定在哪儿,又要被他们暗算呢!”
“戴义山”声音低下来,说道:“有这一回,后面我会留心的。”
路星眠却不愿意,他执意要再送“戴义山”一程。
踌躇间,忽见“戴义山”捂住心口,一下支持不住,看看便要跌倒,最后一膝着地,半跪着,撑在地上。
路星眠连忙来扶,“戴义山”摆手不让。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
路星眠又急又恼,抓住“戴义山”两臂。“戴义山”要挣脱却挣脱不开,瞪着路星眠,张口想说什么,已经说不出声了。
顷刻间,他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
路星眠替他抹掉汗珠子,手一碰上去,不禁吃了一惊,怎么这样烫?
又用手背挨了挨“戴义山”的脸,同样发烫。
少年公子搜肠刮肚,回想自己生病发热时,芹娘、伍东是如何照料的,想了半天,还是没有主意,毕竟他昏昏迷迷的时候又哪里清楚别人是怎么做的。
只觉河边余晖甚烈,照得人热烘烘的,他就搭起“戴义山”的手臂,想把他移到后面枝叶繁茂的杉树下。
谁知一贴着他的身子,就感觉有些异常。
这种异样的感觉在他从水里夹抱他上来的时候就有,很是奇怪,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
他把“戴义山”放到杉树下的阴凉处,松开他外袍上的纽带,好让“戴义山”透透气。当他的手碰到“戴义山”的胸膛时,就好似一条闪电,当头劈来,少年呆呆地愣在那里。
过了良久,他像惊醒了似的,一下子跳起来,望了一眼“戴义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戴义山”,大惑不解:他他他他……他怎么是个女儿家?
“戴义山”忽然叽里呱啦说起话来,路星眠俯身听,听不出她在说什么,转头一想,才反应过来,她是病得说胡话了。
路星眠看她汗越来越多,别过脸,把她的外袍脱下来。见她袖口掉出一角帕子,就拿了帕子去河边浸了水,给她敷在额头。
他坐在一旁,与“戴义山”相识以来的种种片段不断在脑中重现。
她一开始就是假冒“画心圣手”戴子高的后人,一身男子装扮,让人想当然地觉得她就是个男儿。加上她本来是你不问她也不语,不动声色,冷静自处,不似阿年那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蹦蹦跳跳十分热闹。
然而,细想起来,又发觉许多疑点,只是先前他没有留意罢了。
“戴义山”说话的声音固然不像一般女子那样尖细,可也不像男人似的雄浑,多半还是她清清冷冷的样子,使原本就有些低沉的声音伪装得沉稳了些。
还有她的模样,路星眠禁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白皙的脸庞,英俏的五官,俊极了的身手,他越看越觉得奇怪:现在是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是个男儿身,而之前怎么看也都没觉得是个女儿家。
他忽然想起上午在布店,人家手里明明摸着一件女儿家的衣衫,他却偏偏给她换了这件男子式样的长袍。
他后知后觉起来,越想越感到自己莽撞。
难怪“戴义山”总不愿让他同行。她一个姑娘家,单独跟一个男子出行,又不好说明,实在是尴尬。
路星眠取下“戴义山”额上的帕子,又去浸了河水,再来给她敷上。
如此不下十次,“戴义山”终于没那么烫了。
可是,很快她又开始发冷,手脚冰凉,浑身哆嗦。
此时日头早已西落,天色渐晚。风打过来,带着阵阵寒气。
这地方实在僻静,半天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船只驶过,带她出去看郎中是办不到了。
可风又大,水又冷,放她在这里哆嗦着,总也不是办法。得找个暖和点的地方避避风才行。
身前是茫茫银沙河,身后是密匝匝的树林,路星眠背起“戴义山”,往林子深处去。
他想找个背风的地方,结果越往里面走,地势越高,风越急。
这个林子从外面看,不算特别大,可身处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路星眠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只是凭感觉,一直往前走。
有的地方覆盖着绿油油的草,一脚踏上去,却踩空了,差点摔下去。幸好他出手快,用剑抵住,方才稳住身子。不然,他摔倒不要紧,把“戴义山”摔下去可就不好了。
吃了一次亏,他就用长剑来探路,先敲一敲虚实,扫一扫藤蔓,稳当利落了再走。只是这样走了一大阵,也没见一个合适的地方。他走出一身汗,累得直喘气。
真想一屁股坐下,就不走了。可“戴义山”的手凉得像冰块,容不得他多耽一刻。
他大喘了一口气,把背上的人颠紧了些,正要迈脚,忽然一阵噗噗噗噗的声音,一大群黑不溜秋的鸟像一张大网撒开了似的,往他们身前盖过来。
是蝙蝠。
成百上千只蝙蝠涌出来,阴阴森森,过了许久,从树间飞走了。
路星眠喜不自胜,循着蝙蝠出来的方向走去。
果然有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又矮又小,黑黢黢的,还能听到唰唰的水声。
虽然小,倒也容得下三四个人呆在里面。路星眠站在洞口,试了试风,很小。
他在洞口生起火,把“戴义山”放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那里尚算得上干燥。
火光照亮了山洞。整个洞子看起来还很深邃,往里面去更矮更潮湿。路星眠举着一根火把,往洞里去,他要看看水流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