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满船
两人从布店出来,找了一家牛肉铺,坐下来,要了一盆热牛肉,一碟冷牛肉,加了两碗招牌牛汤。地方不大,他们吃着吃着,就见铺子里挤满了人。
“真是倒大霉了,今儿又走不了喽。”一个等在门口的挑夫撂下挑子,不住地抱怨。
旁边一个小个子男人搭了腔:“又满了?”
挑夫咂一口烟斗,答道:“全满喽,没有一条船有空了。”
小个子男人又问:“给俩铜子,挤一挤呢?”
挑夫瞥了小个子男人一眼,说:“小老兄你这样的也挤不下喽,人家说多一条腿都装不下。”
一个老妇人插进来,说:“你们是今年刚来的吧?每年迎神会这当口,十里八里的都往这来,船位可得提前买呀。”
“谁能想到要提前这么久呢?”挑夫不住地抱怨。
老妇人掰掰指头,嘟囔道:“比去年早了一个月呀,去年比前年早了半个月……”
路星眠听了,看了“戴义山”一眼,只见“戴义山”不紧不慢地喝着牛汤,一点也没着急。
“你没听到啊?船满了,你恐怕走不了了。”路星眠说道。
“我知道。”“戴义山”接道,“我一来就听说船满了。”
“戴义山”没说的是,要不是船满,又怎么会耽在这里,再次碰见他?
“你真是好耐性啊”,路星眠赞叹,“还有闲情在这喝汤。”
“戴义山”喝罢,又夹起牛肉,吃完方说道:“水上风大,寒气重,上船前须多吃热食暖胃。”
路星眠张大了眼睛,反问他:“你不会还想着能上船吧?”
“戴义山”说:“出高价就有人愿意让出船位。”
“谁跟你说的?”
“一个癞头男人。”
“你给他银子了?”
“没给银子。”
路星眠松了一口气,却听“戴义山”又说:“我给了他一锭金子。”
少年目瞪口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戴义山”。
这人果敢有谋,咒术高深,出手狠厉,分明是个厉害家伙,怎么会上这种当?
他当然不清楚,“戴义山”身为二堂主,平日里是前拥后簇,身旁总是有人跟随着,起居出行他从不需要过问。这回从晏城逃出,事先安排的兄弟没有在约定的地方现身,随行兄弟又损了不少,连霍峻也没能随他出来,很多事他都是头一次自己出面,哪里有什么经验。
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做事。对这个癞头男人,也不过是像对自己手下众兄弟一样,只是要额外出些金银,完全没有想过这人会是个空口骗子。
路星眠便拽着他,四处寻找,茫茫人群,却始终找不见一个癞头男人。
罢了,折了钱财是小事,船满了走不了才是大事。
路星眠扎起长袍,从渡口到茶棚,来来回回地跑,问了一大圈,果然只有短程往来两岸的还有空位。凡是往银沙河去,超过丘娘渡的,早就满满当当,没有空余了。
“还是没有,要不你不要走水路了?”
路星眠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屁股坐下来,抱起一碗凉茶一饮而尽。
“戴义山”在这间茶棚闲坐着,是路星眠不放心让他再去跟那些二道贩子打交道。
“走水路可以节省近十天工夫。”“戴义山”说道。
“是是是,这儿乘船比骑马快,可是戴兄啊,现在往银沙河走的船都满了……”
正说着,一个短衣赤脚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凑上来,小声问道:“两位小公子,可是要坐船呀?”
路星眠没好气地说:“干嘛?又来骗钱啊!”
赤脚男人直摆手,说:“先看船,再谈价钱。”
路星眠憋着一股气,正没处撒,就起身跟着他去,要看看他搞什么鬼,再好好收拾他一顿。
那人把路星眠带到渡口附近的大柳树下,指着树下停着的一条白蓬船,说:“你们赶得巧啊,有两位下了订金的客人突然病倒了,正好有两个空位,你们要不要?”
路星眠将信将疑之际,“戴义山”走了过来,问他:“什么时候能开船?”
赤脚男人笑道:“咱这船小,几位客人到齐了,说走就能走。这位公子您要是走得急,我这就找人喊他们去。”
“戴义山”当即给了赤脚男人两锭银子,那人向茶棚招了招手,眉开眼笑地就去解缆绳。
“这船小,您二位莫要站立,不然船要翻的。”赤脚男人嘱咐道。
“只我一人。”“戴义山”对赤脚男人说道。
路星眠看着“戴义山”踏上船去,自己站在渡口,不禁怅然。
同船的客人纷纷走来,一个接一个上了船。少年忽地,一个箭步,也踏上来。
“上来了就快快坐下呀,不要站着。”赤脚男人叫嚷着。
路星眠就挨着“戴义山”坐下来。
“我送你一程。”
“戴义山”便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