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凤骑
“戴义山”听到少年离去,终于止住脚步,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了下去。一个人对抗七十二个骁勇强悍的黑槊骑兵,即便是胜券在握,他也知道难免要遭受身体的损耗。
他原是打算让霍峻给他辟一块隐匿的地方,慢慢调息恢复。可四下里看不到霍峻的身影,不知道他藏身在何处,他也实在没有力气再多走一步,只好在冰冻的骑兵中间,就地进行。
他盘膝而坐,勉强挺直上身。风愈来愈急,发丝在脸上胡乱拂动,白色的中衣时而鼓起,时而紧裹在身上。
再忍耐一下。
撑过去。
今夜继续南下到银沙河,换水路,顺流而下,不出三日就可到达云州。云州一马平川,北上不耽搁时日,一切仍在计划中。
他不禁想道。
然而,这个时候需要绝对的静谧,外界的静谧,还有内心的静谧。一旦思绪纷扰,坐多久都是空费力气。
“戴义山”当然清楚。他克制着头脑中的思虑,竭力摒除自己心中的杂念,一心一意地调息运气。
他睁着眼睛,起初清清楚楚地看到冰雕似的追兵,耳中不时传来风声,都是现实的物象,他还没有进入境界。
渐渐地,凉飕飕的感觉消失了,风呼啸的声音听不到了,目光所及亦不再是一座座冰冻的骑兵,而是白茫茫的一片空无的光景。一花一木,一石一鸟,外在的一切都消失了。
还有他自己,也随之消融。
既没有纷乱的思绪,也没有强烈的念头,只有微弱的气息,在周身流动。
经过这短暂的停歇,天地忽然生动起来。
沉沉夜幕中飘起一片片白云,星辰与月亮悬在天边,现出透亮的光芒。岩石风蚀,浮尘流动,四野的花散发出盛开的芬芳和枯落的腥腐味道。每一种生灵都清晰可触,每一样造物都伸手可及。它们背后所蕴含的永不穷尽的力量默默地涌动着,他宛如置身水中,任由水流涤荡,又仿佛沐在初阳之下,尽享光辉而没有丝毫灼热的感觉,此时已臻于佳境,物我难分。
当然,这一切只有“戴义山”感知到。
实际的世界,仍是黑云遮天,一片沉寂。
天地悠悠,斯人独坐。
“戴义山”挺着身子,沉入自己的境界中,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力量。
忽地,一股热浪扑卷而来。
那是另一种力量。
有咒术师来了。
他不敢睁开眼,竭力屏息,集中耳目,可惜还是受到了外界气息的干扰,一瞬间自己的境界随之波动。
这个时候一旦被其他力量所干扰导致中断,轻则功亏一篑,重则气绝身损。
这个时辰,按说少有出入晏城的人了。追兵已经被他冰冻,会是什么人?
“戴义山”必须专心致志,以求尽快汲取力量,从境界中出来。可他不知道来者是何人,如果不做好判断,来人可以趁机轻而易举地把他置于死地。
一滴汗珠子从他额上滚下来。
“啊呀,龙骧军真是不中用啊!”
尖利的说话声从半空中穿过。
“何止是不中用,简直是绊脚石。把他们加进来,可要坏了我们凤骑的名声,真不知道汲大人是怎么想的。”另一个声音则十分洪亮。
二人手擎荧环,光芒四照,乘着血雉群,飞身踏在冰雕上。
他们都身着宽襟红袍,腰间系着嵌有鲜红宝石榴环扣的黑腰带,那是大夏朝廷钦定的咒术士的服饰。头上又顶着武弁冠,冠后缀着黑貂尾,乃武官的首服形制。
血雉群展翅而去,飞去又飞来,它们分作两队,爪子下各抓着五个人。这十人中,四个着黑袍,系铜环扣腰带,都是咒修士。另外六个着黑边褐袍,没有系腰带,只是最低阶的助祭士。他们落了地,迅速散开,穿插在冰冻的骑兵中,以一定队形分站在两位咒术士身侧。
这些人既不是普通的咒术修习者,也不是寻常的武士,而是夏国抚安司下辖的特种军——凤骑。
“不仅要追讨的人没追上,还把自己搭进来了。”早先说话的红袍咒术士忍不住抱怨。
另一位咒术士蹭蹭靴子,嫌恶地瞅着脚下被冻成冰雕的黑槊龙骧。
“不要在那说废话,你们难道忘了身为凤骑的任务?”
有如洪钟轰响一般,一个声音从云霄中传来。
两位红袍咒术士立即低下头,半躬着身子。四名咒修士和六名助祭士双膝跪地,两手上举,作出迎接的姿势。
一只巨大的血雉伸长双翼,载着一个人,在空中急速转向,尾羽上扬,摆出一个漂亮的回旋,然后款款落下。
这人一身紫袍,腰间一条黑金腰带,腰带上布着一大两小的三颗猫眼石,大的镶在环扣上,小的就叠在大的上面。这是响当当的王廷咒术师。
“金哥儿?”咒术师朝着一位咒术士发问。
金哥儿操着尖细的声音,答道:“都变成冰碴子了,全军覆没。”
“你呢,有什么发现?”
声音洪厚的铁麻接道:“下手狠辣,没留活口。人应该已经逃得远了,这里没有一丝留存的气息了。”
“都退下。”
两位咒术士立即跃下来,带着手下的咒修士和助祭士快速撤到咒术师身后。
咒术师抬起左手,嘴里默念一句咒语,把手向前一挥,一条闪电似的光流呼啦啦席卷而去。
这一道诅咒,并非攻击咒术,而是验测咒,若有生灵,必有回响。
“看看你们的观察有没有到位,判断是不是准确。”紫袍咒术师回过头,目光扫过两位咒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