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脱身
晏城以西,十里亭内,两个男人,一个朝北,一个朝南,相背而立。朝北的那人,披着一条斗篷,风帽几乎遮住了他的脸,他问道:“她真的是到晏城了?”
朝南的那人,摩挲着自己缺失的左耳,答道:“千真万确。”
“据我所知,她是直奔下渔郡,晏城可不是必经之路啊。”
“不错,她原本是往下渔郡去,目标同你我一样,自然是双鹿洞。可惜五曜图已经被烧毁,而窃图的那个人听说是逃到晏城来了,这个时候她也调转马头,跑到晏城来,还请了二十几年都不出山的那个男人,汲大人,您不会觉得这只是巧合吧?”
“确实蹊跷。你的人还在吗?”
“一直盯着呢。我这个师侄很是聪明,她走的每一步,从来都不会白费力气,盯着她,我只需要坐享其成。”
“哈哈哈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再聪明,也敌不过你这个当师叔的狡猾。”
“汲大人过奖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大计。圣上需要安心,这份安心全靠汲大人呀。这回要不把五曜图攥在手里,我们谁都不好过啊。”
“你需要什么,直说吧。”
“汲大人爽快。”
晏城,昌和门以北,几方抢夺五曜图的人相斗不休。苍巾贼已落在后方,追得最紧的是起先那个双刀客。
不过他也没有讨到便宜,几路人马既紧追戴义山,也没少防范他。戴义山且战且走,忽地一人绕到前方,将长枪一横,他坐下的马被绊倒,将他颠了下去。
路星眠在后面被两个苍巾贼缠住,他眼看戴义山跌下坐骑,几方兵刃齐至,正自着急,只见一辆马车狂奔而来。
人还在刀剑相向,畜生却受了惊。苍巾贼和另外两伙骑马抢画的人忙着安抚马,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们的阵势慢了一步,戴义山冲出围困。马车轿帘里伸出一只短手,将他拉进了马车。
路星眠大喜,那不正是戴义山的侏儒手下?
马车乘势冲了出去,追击他的人却没有再跟着追上去。
路星眠顾不上奇怪,他只想抢下一匹马,去追赶戴义山。然而,这时,他却听到——
“五曜图是我们先看到的!”
一个抢图的对着马上的苍巾贼大声嚷道。
只见一个苍巾贼正打开图卷,他喜形于色,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个双刀客已经逼近。
“你们先看到却没有本事拿到,现在在谁手里,就是谁的。”另一个苍巾贼勇武非凡,提着陌刀将来犯之人纷纷打退。
路星眠这下才明白过来,慌乱中,戴义山把五曜宝图给弄掉了!
抢一个宝贝比守着它容易得多。戴义山他们既然已经脱身,他就不用为顾及他们而分神。于是拔剑出鞘,腾空而起,朝着提陌刀的苍巾贼的头顶劈斩下来。
那人横刀来护,长长的陌刀将他的剑架住,他作势劈刺,却暗暗蓄力,双腿向苍巾贼腹部猛踢。苍巾贼被猛然一击,站立不住,连连后退。
擒贼先擒王。其余乌合之众,本就武力有限,眼见最厉害的人都败退下来,他们更是不敢正面来攻。十来个回合,他就夺得下了五曜宝图,顺势又抢下一匹马,骑着马紧追而去。
出了内城,遥遥地看见那辆马车排在城门口,等着守城的宿卫军检查。
他拍马向前,快到昌和门下时,依例下马。
正当他牵着马往马车边行进时,忽然两队宿卫军踏步前来,一名宿卫手持悬赏通缉令,路星眠看了一眼,由不得震惊:那不就是戴义山吗?
虽然发式有些不同,但眉眼画得可谓传神……也不知道宿卫军是怎么盯上他,而且还能在一时半刻间给他画好像。
“都看清楚了,这个人是抚安司要的,找到人,重赏;漏了人,重罚。”
那名宿卫说完,留下一队,加强守备,带着另一队往兴安门去了。
原来是抚安司要拿人,难怪这么迅速。
路星眠不及细想,见宿卫军拿着通缉令,一一比对进出过往的人。
下一个就轮到那辆马车了,照这个检查法,他们只怕蒙混不下去了。路星眠正欲上前,替他们掩护,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城门下。
来人身长八尺,英武有力,两眼锐利如鹰,他身着便袍,背负弓箭,腰悬宝刀,正是路星眠射术的开蒙老师许晋。
路星眠连忙弯下腰,将身子埋在马侧,丝毫不敢抬头。
“许将军,要出城去?”守城宿卫说道,“今日恐怕不能行方便了。”一面说着,一面抖了抖手里的悬赏通缉令。
许晋抱拳道:“辛苦辛苦。我不出城,是要请兄弟检查的时候,替我多留意一个人。”
“霁枫军也有要拿的人?”
“那倒不是,是我家小公子……”
路星眠一听,更是心惊不已。他定定地伏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忽地,他的肩头被人一拍。
“喂,你走不走,不走别挡道啊。”原来是后面的人催促,虚惊一场,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连忙让开道,让后面的先走。
这时宿卫军检查到马车,问道:“谁的?”
问了几遍,都没人应答。都说奇怪,刚刚还见着赶车人,这会儿却没了人影。
宿卫军又问:“谁在里面?下来!”
路星眠歪过脑袋,偷偷瞄去,只见两名宿卫军拔出刀,一个守在车轿旁,一个举刀哗啦一下挑起门帘。
车轿里,空空的,哪有人在?
宿卫军猫下腰,爬到车子底下察看了一遍,也没见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