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画心 - 应血风原 - 舟子不渡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应血风原 >

第6章画心

阿年溜下床来,吐吐舌头,说道:“路叔叔,您真是‘明察秋毫’哇,我藏得这么好,还是被您发现了。”“是你百密一疏。”路翼朝地上指了指。

一双云头绣花鞋静静地撇在那里。

阿年一下跳起来,两手一拍,叫道:“对对对,我把衣服、簪子都拿了,竟然忘了鞋子!”

路翼见她这副样子,哪里还生得出气,只是问道:“你老实跟我说,星眠他到底在哪?”

“哎,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哪里。”

沉默了半晌,路翼说道:“阿年,你知不知道我这次请旨告假回来,是为什么?”

阿年簪好头发,恭恭敬敬地站在路翼跟前,说道:“路叔叔是要看着阿星,不让他去武考吧?”

路翼点点头,说:“我让他弃武从文,他从来都没有听进去。今年他满十六了,可以报名参加武考了,我不能由着他的性子去。”

“路叔叔,我知道您是为他好,我也知道阿年说什么也改变不了您的心意,可是,阿年一直都不明白,您为什么非得要他弃武从文呢?难道依他的心愿习武,就不行吗?”

路翼剑眉紧蹙,说道:“不行。”

在路家,唯有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吩咐许晋:“三队人马,你领一队去各个街口,让季雄带一队到武德院门口守着,再一队去那附近的客栈、茶楼、酒楼找。”

说罢,他抽身便走。阿年在身后直喊道:“路叔叔,大试是在明天……”

此时此刻,路星眠正在酒楼。

不过,不是北郊武德院附近的酒楼,而是城东这家酒楼。

“我记得呢,没错,这是你的马,可从昨个到今天早上,它在马厩里,我们可没少喂草料……”

“要多少?”路星眠不想听酒楼的伙计啰嗦,直接问了价钱,伸手一摸,却发现身上连一文钱也没有了。

酒楼伙计笑笑,说:“不多不多,五吊铜钱。”

半两碎银子而已,他现在却拿不出来。

自从那年他与父亲闹翻,父亲每月就只让管家伍东给他一份例银。他也从没有积攒钱财的习惯,花起钱来又是大手大脚,从不计算,那点例银,他不到十天就花个精光,要不是阿年愿意借钱给他,他早就寸步难行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何曾想到他也有这一天。

“这马你再给我喂喂,我过两日来取,草料钱加倍给你。”他看了两眼马,转身便走。

酒楼伙计在后面叫道:“就两日啊。”

昨夜他靠在大槐树下睡了一宿,醒来仍是一肚子的不痛快,想骑马出城去散散心。谁知,马也牵不走了,他一个人失魂落魄,在街上游走。

走着走着,走到染布巷,只见一堆人围在一个摊位前,密密匝匝的,整个巷子都被他们堵得死死的。

路星眠见状,便欲折身往回走。

这种热闹,阿年如果在,肯定挤破脑袋也要挤进去看一看,他却没有这个心情。

可惜,他身后早有人涌进来,不过片刻,他就被夹在人潮当中了。

这巷子本就狭小,人挨着人,更没有腾挪的余地了。路星眠费力地往外挪,越挪离巷子口越远,挣扎了半天,眼看着是退不出去了。

这些看热闹的人,兴致大好,一个个只管往里张望,有的瞧见高扬的后脑勺,有的瞧见宽大的后背,有的瞧见一张一合的嘴,有的什么也没瞧见。路星眠身形瘦长,个头高,远远地看到那个摊位前白纸黑字,四个大字:画心圣手。

他心中一惊,那不是传闻中的咒术高手吗?

不对,画心圣手戴子高,是姜虞旧朝时候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心里存了疑问,便打算看个究竟。

挤是挤不动的,往后挤不出去,朝前自然也挤不进去。他踮起脚,瞧见一个白面秀骨的男子,一手搭在一个大汉的肩头,一手握着一条细细的红绳,双目紧闭,若有所思。

约摸半柱香功夫,这白面画客才放下手来,提笔蘸墨,在纸上游走起来。

他画些什么,路星眠是看不清了。

只有那些早早地抢在前面观望的人才有机会瞧个清楚。他们铆足了劲,眼神紧跟画客的笔势。

线条勾勒出一棵粗大的树,两间茅草屋,屋前一条小河,小河蜿蜒向西,中间横上一座桥,桥下河水湍急,卷起浪花。浪尖上是一只小小的虎头鞋,一个小娃娃趴在桥上,半个身子悬在外边,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点完小娃娃的眼睛,画客忽地就收住了。

“这画个什么呀,哪有一点意境?”

“画得也没多细啊。”

“啧啧,唉,画心圣手,不过如此,浪得虚名啊!”

“我看明白了,这个娃娃把鞋子掉进河里,自己要伸手去捡鞋子,哎,多半人也要掉河里去!”

“这个画嘛,我家孙儿也画得来。”

“给说书的配故事倒好,要说画技,也不见得有多写神。”

晏城的市井百姓生在天子脚下,自来一种优越与挑剔。就是说书卖唱,遛鸟种花,也要显示出高明的眼光。

今日看到这位从外地来的画客,一袭月白衫子,冷面冷眼的,索价还出奇的高,又看那“画心圣手”的名头,都想着一定是一位丹青圣手,结果画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副粗陋的画,众人的失望与鄙夷自然就是加倍的。

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倒是让路星眠讨了个便宜。他听了一圈,大概也知道那画是画了什么。

“对,对对对,是这,是这,就是在这,就是这啊……小妹,小妹啊……”那大汉忽地举起画,脸上吧嗒着眼泪。

他看着画客,一再鞠躬行礼,要不是画客拦着,他简直都要磕头了。

众人无不惊诧。他们眼见那大汉摸出鼓囊囊的一个大包,双手递给画客:“这是尾金。”那画客毫不推辞,只唤身旁一个侏儒接下了金子。

人群一阵骚动。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