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报恩 - 应血风原 - 舟子不渡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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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报恩

求画者举起画,没有言语,两行细泪从他的眼角淌了下来。黑云遮月,一条长街上,躺着许多人,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嶙峋,多数人已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只有一个少年还耷拉着双眼,他抱着一条木棍,低着头。一位头戴珠花,身着宽袖褙子的少妇,手持一竹筐,竹筐半斜——可以看到里面是胡饼和窝窝头,还有一个陶壶,正递给少年。

这就是画上的全部景象。

旁观众人看了画,早没了哄笑声。

“那一年,我十一岁,家乡闹蝗灾,我随着乡亲们逃荒。一路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有时连着几天都吃不上一口,谁死谁活,全看命。逃到延府时,才知延府早就涌满了人。我们这些新来的人,被官府驱逐,东躲西藏,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倒在街上,没有饿死的也都累死了,再也没起来。我以为那会是我活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晚,谁知这位妇人,她她……给了我这些食物,给了我一条命啊。”求画者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他解开绸布,一个老旧的竹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路星眠一面听他说着,一面看着那墨迹未干的画,不由得暗自佩服,这幅画把他的这段经历完全画了出来。

他看看求画之人,终于想起来,这便是人人称颂的“瘦员外”,最是乐善好施。

“瘦员外”接着说道:“后来我做学徒,跑马帮,贩粮贩酒,积下万贯家财,去找这位妇人,要报她当日那一饭之恩。谁知,她早在饥荒的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

再看画中人,模样也好,穿着也好,说不上跟街巷上的妇人有什么不同,只是眉眼间有一种深切的悲悯。

“瘦员外”留下银票,深深一拜,便从人群中离开了。

侏儒敲一记锣,喊道:“还有哪位来画?”

锣音未消,便早有三四人齐齐地奉上金银,你争我抢,毫不相让。

“莫急莫急,一个一个来。”侏儒叫道。他细细打量这几位求画者,一时间也不知道先让哪一个来画。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众人头顶越过,抢上一步,来到画台前。

“嘿,你这人哪来的?抢在前面,好没道理!”

“先来后到,先来后到啊。”

“就是就是,我们先来的!”

那几个捧着金银的人愤愤不平,争着更往前挤去。

那人身形并不十分高大,穿着一身布袍,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半斜,叫人看也看不清他的脸。

白面画客抬眼看了看他,又快速地扫了一眼众人,说:“价高者得。”

叮叮当当,乒乒乓乓,不一会儿,侏儒手里一面大锣,堆满了金银,还有几张大银票子。倒不见得是人人都有多少牵念之事可画,不少人不过是图个稀奇,添点可供炫耀的谈资。

路星眠不用摸也知道自己囊中羞涩,心里正在琢磨着怎么解决燃眉之急,却听一阵哄笑声传来。

戴斗笠的男人说道:“我现在是没钱,可只要你替我画出这幅画,我日后十倍还你。”

“哎哟,好大的脸面啊!”人群里立马有人叫嚷起来。

“没钱还敢往前挤!”

“日后有钱,那就日后再来嘛。”

“就是说啊,青天白日的,莫说这种胡话,没钱来凑什么热闹?”

这人却没有走开的意思。他把斗笠压得更低了些,从左手拇指上取下一只指环,两手捧着,递给画客。

画客捏住指环,举在半空,细细察看。

众人见那指环,非金非银,也不是什么玉石宝器,黑黢黢锈铁似的,更是大笑不止。

有人光是嘴上奚落还不够,竟然上前扯拽戴斗笠的男人。那人不肯相让,一时间又有数人掺和进来,推推搡搡,画摊前顿时一阵骚乱。

“各位,各位,有话好好说。”侏儒张着手,急得团团转,却没人理会他。

路星眠见状,从乱开的人群中挤进来,一把扶住戴斗笠的男人。他的手刚碰到这人,一股气流就震得他差点没稳住。明明是这个男人险些跌倒,叫苦的却是周围滚在地上的一众人。他们骂骂咧咧,以为是自己倒霉,吃了亏。

白面画客的注意力始终在手间的指环上,全然没有在意这些差点把画摊给掀翻的人。

离得近了,路星眠能看到那只指环上刻着纹饰,弯弯曲曲的,究竟是什么,他就看不清楚了。

“是个好东西,不少于十二轮吧?”画客忽然收回指环,说道。

戴斗笠的男人接道:“看来是个识货的人。是十四轮的,你看这值不值你一幅画?”

“绰绰有余。”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路星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那个指环果然不是一般的戒指,而是一只助器。

一般的咒术士能拥有一只八轮的助器,就够有本了。十轮的助器,已不多见,何况这只十四轮的。要说它价值几何,有时就是金疙瘩也难换这一个铁锈环。

围观的众人难免心存疑问,那画客一样铺好了纸张。任他们再不甘心,再不识趣,也只好默默地退在一边。

“你要画什么?”一直站在边上冷眼旁观的短发缁衣的手下凑过来问道。

戴斗笠的男人低声道:“我要画一张画。”

“废话,问你画什么画?”

“一幅我没看到的画。”

既然没看到面目的妇人能画出来,那一幅没看到的画应该也不成问题了。旁观众人已不觉有什么稀奇,一个个伸着脑袋,静等着画客一显身手。

“你没看到的这幅画与你有何渊源?你有没有与这画有关的物件?”短发手下照例询问。

戴斗笠的男人摸出一个细小的竹筒子,上面隐约有一些磨损的镂刻。

短发手下掏出酒葫芦,自斟一碗,一口饮尽,又倒满一碗,方问道:“就是这个物件?确定是,你就点三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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