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复还
水岸这边,山泽秀抚动琴弦,连连使出“知音劫”。他的手指时而轻缓,时而迅捷,琴声便在清幽与急促间不时转换,闻声起舞的鸥鹭就随之聚散。
离他不远,左使花明包扎着手腕的伤口。
他这一次冒险在如此远的距离下出击,又被江明流所伤,当真是损耗了不少能气。
在花明一旁,右使刘岸躺在沙地里,他已经精疲力尽。
从这里到水中央,这么远,“弱柳扶风”是不起效用的。他使出了“翻江倒海”之术,接连催动能气,又使出这么强力的兴风术,实在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便是如此,要救的人也没见着身影,要诛杀的江明流,也还在水中潜逃。
松月请宗主准许她出击,冯怀璧无论如何不肯答应。
她旧伤未愈,在今天一天之内,几次三番遭到偷袭,又接连动用能气,这时候再任由她出战的话,只怕她的身子撑不住。
又捱了两刻,噌的一声脆响,山泽秀手中的琴弦断了。
这个长发披散的男人微微抬脸,一汩鲜血从他嘴角渗出来。
“请宗主降罪,属下没能擒住他。”山泽秀说道,他的声音十分微弱。
“你们都尽力了,今日且放他走,明日他便是我木蓉会的头号敌人,传下缉拿令,捉到江明流,赏六等功德,击杀江明流,赏五等功德。”冯怀璧说道。
“是。”花明包好伤口,立即侍立在侧。他当即把冯怀璧的命令传了下去。
“只可惜,还是没能救出霍四堂主。”薛素惜说道。
她拿出帕子,要给山泽秀擦嘴角,山泽秀脑袋一仰,避开了。
薛寡妇就把帕子丢在他脸上,山泽秀自己取了,慢慢擦着嘴角的鲜血。
“我相信霍峻,他一定会回来。”松月说道。
很多兄弟闻言都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他们本身也痛心于像霍峻这样一个响当当的男子汉,最后竟是被人胁迫致死,想到松二堂主比谁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心里一定是更不好受的。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们就发现她才不是在自我安慰。
“啊!你们快看!”
一个眼尖的兄弟,最早看到白茫茫的水面上,一只破船在漂荡。
正是那一只长艄船,漆黑的涂色,在水上十分惹眼。它不知何时调转了方向,正朝着水岸这边驶来。
“是他们!他们都活着!”
等船越来越近,更多的人看清了:墨秀堂四堂主霍峻立在船头,双手举得高高的,不断向众人挥动。船上摇橹的兄弟也不断摇动着橹杆,让船快快地冲过水面。
他们都活下来了——这就是松月谋划半天,动用了左使花明与右使刘岸,还让三叔山泽秀配合出手要达成的目标。
岸上数千兄弟齐声欢呼。他们看着船一点一点地驶过来,就一声一声地为他们鼓劲。
终于,小船靠岸了。
有兄弟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替他们系上了缆绳,拉着扶着两人下了船,走上岸来。
有人疑惑他们是怎么逃出江明流的手心的:那位江堂主,一手“血手指”,一手“白鹅掌”,都是要命招数。今天在獬豸台上,众人也都见识过它们的厉害,见识过江明流的阴狠毒辣。
“兄弟,你们怎么逃过一劫的?”
霍峻还没开口,那个摇橹的新入门的兄弟抢先说道:“我能活下来,那多亏了霍四堂主。”
原来,当时刘岸使出兴风术,一时间把微澜湖搅得波浪翻滚,一浪追着一浪,一浪盖过一浪,江明流要腾出手应对浪袭,一时松开了霍峻。
霍峻得以喘息,他翻身下船,一面在水中游动,一面用手扶着船沿,不至于被巨浪席卷而去。
紧接着,花明也出手,甩出蔷薇花枝来对付江明流。
霍峻趁着空隙,冒出水,大口喘息。
等到山泽秀使出“知音劫”,引了一群知音的鸥鹭尖嘴鸥来啄袭江明流时,霍峻料定江明流不会在船上坐以待毙,于是在江明流跳船之后,他又从水里摸上船来。
就在这时,他发现摇橹的兄弟还在水下挣扎呢,于是搭了手,把他救上了船。
霍峻蹲下来,让这个小兄弟伏在他背上,两个人躲在船上一个角落,霍峻接着使出“隐形匿迹”,等江明流不时回头看向船时,他就只看得到船,根本看不见船上的两个人!
如此一来,他们就躲过了他的眼睛。
而且,山泽秀还不停地拨动琴弦,那群尖嘴鸥不停地啄击江明流,使他自顾不暇。
等他在水中被追着逃窜之际,他们二人才又摇着船,渡过水来。
“扶危济困,万死不辞。霍峻谢宗主相救。”霍峻两手交过头顶,对冯怀璧行礼称谢。
“你首先该谢的是你们二堂主,这个主意可只有她敢提。”冯怀璧说着,对松月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个谋划着实凶险,如果江明流不是先腾出手,松开了霍峻,而是在还手之前索性用死力,先害了霍峻,那一切都要白费了。
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推想更大的可能,她推想在不断的袭击之下,人会先避祸,再行报复。
事实上,江明流也果然如她所料。
而只要有那么一瞬间的松懈,她相信霍峻一定会找到破绽,找到机会保全自己。
“霍峻又欠二堂主一条命。”霍峻对松月说道。
“你不要这么说,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论是何种情形,都要顾惜自己的性命。”松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