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狼与狈
晏城,永宁宫。乾豹引着班俊臣往御花园走来。
皇帝韩铭站在玉莲台上,正在投喂池中的金鱼。
班俊臣正要上前叩拜,被乾豹拉住了。
这个内侍最清楚,皇上哪些时候不喜欢让人打搅。
直到手里的小米都撒完了,韩铭才转过身来。
“班副指挥,说说,这次给朕带了什么消息来?”
“陛下,东边有消息了。”
约摸半个时辰,班俊臣把事情奏报完,却没有告退。
“陛下,还有一事:前天抚安司在城南发现了一处联络标记,顺着标记,我们找到了城隍庙,但是没有人现身,只留了这个,说是有重大消息给朝廷,还说务必要呈给陛下。”班俊臣说着,掏出一个折好的纸张,递给乾豹。
乾豹拆开来,那纸上却是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
“陛下,这……”小内侍一脸不解。
韩铭当然认得出那折纸是什么意思。
“乾豹,咱们还得出趟宫啊。”
这日,韩铭吩咐了两件事,让乾豹传下诏令,命人做好部署。
到了晚间,两个人微服出宫,来到了城南的城隍庙。
庙里白天热闹非常,到了晚上,只有些乞儿来过夜。在他们来之前,乞丐们都被打发走了,韩铭和乾豹踏进庙门,等了一刻,就有人推门进来。
“让陛下久等了。”
江明流脱掉大兜帽,露出脸来,对韩铭行了礼,却不是恭顺的君臣之礼。
韩铭下令让乾豹在门外守着,这内侍出去后,他从头到脚,打量了江明流一番,说道:“江堂主,甲等联络不是轻易能调用的,你这么着急,是什么情况?”
“陛下,我离开芙蓉岛,脱离木蓉会了。”江明流的眼睛也盯在韩铭身上。
“那就是说你现在没有任何价值了?”
韩铭吹了吹供案上的木刻瓜果,陈年旧物,上面积了不少灰尘。
江明流笑笑,说道:“陛下还是这么直截了当,跟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是吗?”韩铭说道,“那你应该很清楚,我对没有价值的东西一贯没有多少耐心。”
“当然,江某请见陛下,当然是有重要消息”,江明流说道,“五曜图有下落了。”
韩铭瞅着他,说道:“听说你前次都跟抚安司的人抢上了,拍着胸脯说把宝图拿到手了,是不是?”
江明流接道:“说来惭愧,中了松月那丫头的圈套,那不过是一份她找人假冒的图画。”
“要不是假冒的,你是不是就打算据为己有,拿着它来跟我谈条件?”
“陛下这么说,就是信不过江某啊。”江明流说道,“按我们之前约定,陛下助我坐上宗主宝座,我助陛下完成‘重启’大业,我要是不攥着五曜图,拿什么去功德大会上记功德?没有功德,我又如何跟松伯延松月父女跟薛寡妇他们比,如何做得了继任宗主,即便做了,又如何服众?”
韩铭说道:“结果是中了人家的圈套,那又有什么好说的?”
“陛下,五曜图虽然在那丫头手里,可是那幅宝贝图画,被种白石施了一道诅咒,冯怀璧他们破不了,现在那幅画就是在他们手里,也是废纸一张,咱们还大有机会呢。”
“大有机会?难道你就能破那个诅咒?”
“陛下莫要说笑,江某是应人,又不是咒术师,如何能破诅咒?但我知道谁能破。”
韩铭把手挨近烛台上的火苗,在手指触及火苗的一瞬,又迅速移开:“说。”
“那是种白石所加的诅咒,若要破除,就要弄清楚他施下的是哪道诅咒。若是没有弄清楚,就随意破解,那宝图可能就要坏在手里了。能破解那个诅咒的,必然是能清楚那道诅咒是什么的,那也只有种白石的同门了”,江明流答道,“按松月那丫头所说,种白石的师门是在兰崖。”
韩铭说道:“这算半个有用的消息。”
江明流的嘴角露出笑意:“这么多年了,陛下该信得过江某才是。要是手里没有有用的东西,我怎么敢用甲等联络呢?”
“这半个有用的消息,你讲了,那你还有什么用?”韩铭说着,看着江明流。
江明流当即说道:“陛下,找到兰崖,找到破除那诅咒的咒术师以后,我们终归还是要把宝图夺回来才行。到时,只要陛下需要,我愿意给朝廷带路。您也知道,外人要攻进芙蓉岛,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如今是木蓉会各堂部悬赏的人,不是昔日白秀堂的堂主了,你靠什么进入芙蓉岛?”
“陛下,我只是失去了一个堂主的名分,可没有失去这几十年在岛上生活的经历,不是我夸口,恐怕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些机关了。”
“你的意思是由你带路,朝廷出兵强攻?”
江明流点点头,说:“正是。现下已经确定五曜图就在芙蓉岛上,或许是在冯怀璧手里,或许是在松月那丫头手里,只要攻进芙蓉岛,就一定能拿到五曜宝图。到时再……”
韩铭冷哼一声,说道:“要只是出兵芙蓉岛那么简单,我这么多年又何必费心费力定要扶持你坐上那木蓉会宗主的宝座呢?”
江明流接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啊。我若是坐上宗主之位,很多事情就能免去不少麻烦,不论对陛下,还是对江某,那都是再好不过的。如今,我能死里逃生,已经是侥幸,继任宗主之位,那是断无希望的了。可情势逼到这里,咱们也只能往前走不是?朝廷只要有五曜图在手,等大计一成,木蓉会还不是乖乖俯首听令?”
韩铭没有接话。
江明流所讲的那种状况,是他诸多预想中的一种。
不是最好也不是最坏,是差强人意的那一种。
在事情还没有走向那种不太好的局面之前,他要竭尽全力争取最好的那种结果。
“季涵,朕希望你一直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