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绝念
儒生们手忙脚乱地抬着章君辅走了。路星眠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等他回过神,发现手边的竹子已经变得褐黄,竹根都枯了。
他抬起双手,翻来覆去,把手心手背看了又看,瞧了又瞧。
此刻是看不到一丝光芒了,可那鲜红的血滴就是从这汲进去的。
“是永生术?”
澹台晔不知何时走到了一旁,摸着这课枯萎的竹子,突然开口问他。
路星眠盯着他,不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永生术?”
澹台晔轻叹一口气,说道:“不瞒焕辰,我当年花了不少工夫研读咒术古籍,只可惜顺天台没有选中我。永生术,略有耳闻。”
不难想象,刚才那一幕,澹台晔应该也看到了。
他既然想到了永生术,想必也非常清楚,章君辅晕倒是怎么回事了。
路星眠摇摇头,抬起手,说道:“这不是永生术,是生来就有的。”
“生来就有?”澹台晔张大了眼睛,说道,“不用修习就……”
“这不是咒术,当然不用修习”,路星眠说道。
“焕辰果然超凡绝俗。”澹台晔扑闪着长长的睫毛,眼里露出钦羡的光芒。
“什么超凡绝俗?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路星眠说道,“与生俱来,溶在血液里,不用修习就有的异种能气,你既然研读过咒术,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嗯嗯嗯”,澹台晔顶着文士帽,呆头鹅一样不住地点头,说道,“我在想,焕辰与生俱来的是应血吧?”
路星眠愣住了。
“你知道应血者?”
“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焕辰过誉了。”说罢,澹台晔转而问道,“你那天跟我讲,生了你,母亲离世,我还以为是难产。现在想来,令堂之死也是因为这个吧?”
路星眠看着他,没有接话。
澹台晔又说:“若令堂果真是因此而身亡,那便不是焕辰的罪错。”
路星眠垂下头,说道:“你不用这样说,不用这么安慰我。”
澹台晔挨着他身侧坐下来,说道:“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过错,我又何须安慰你?这是应血,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它要怎样便是要怎样,又何尝是你的意愿?既然不是你的意愿,那就不是你的所作所为啊,焕辰。”
这番话,在路星眠脑中冲撞。
他不可能像澹台晔所说的那样轻轻松松,摆出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来。
但是,他听着澹台晔这么说,胸口的巨石好像压得没那么紧了,沉甸甸的心没来由地轻快了些。
知晓那件事以来,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身边有这样一个人,而异常地安心踏实。
路星眠忍不住把这些年的遭际和四处探寻的努力,把上个月出晏城,入丹山,最终找到檀济,从忆境看到当年真相的种种事情,都跟他讲了。
从月上竹梢,到星辰满布,两个人又谈了大半个晚上。
连阿年,他都没有讲这么详细。对澹台晔,他毫无避讳,毫无隐瞒,那些压在他心底最沉重的秘密,他也倾吐了出来。
夜晚的竹林,尤其幽寂。
偶尔凉风拂过,竹叶摇动,沙沙作响。
“令堂亡故,固然不幸,但那不是你造成的。”
听路星眠讲完,澹台晔还是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然而,路星眠的心并没有平静。
他心里悬着一个极大的问题:他的应血究竟是怎么回事?
汲血之术不是只有当人在濒临死地时才会发挥效力吗?
不管是父亲密室里那个黑衣人,还是檀济,他们都说汲血术是在人濒死之时汲取所有其他生灵的能气,可这两回,他并没有处在濒死的境地啊。
刘学义也罢,章君辅也罢,他们都是一介儒生,既不会武功,也不懂咒术,没有任何能耐,让他面临死亡,尽管如此,面对他们,他还是不知不觉就发作了汲血之术。
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都已经乖乖照办,安安分分地来书院读书了,没有让自己暴露在凶险之中,为什么它还是去汲血?
他没有头绪。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众人还睡着,路星眠就摸着爬起来,偷偷地溜出来,跑到花圃来。
这个时辰,范禾光还没有来。
他没有踏进花圃,只在花圃边的草地上躺倒。
草叶上有不少露水,不一会儿就沾湿了他的儒袍。他不在意,只感觉全身都贴在草中,展开手,伸开腿,不知过了多久,竟给睡着了。
“星眠,星眠啊。”
有人在叫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