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鬻女

十七天，都过了半个月了。阿年呆不住了。

路星眠上回离开晏城，一走就是一个多月，结果一回来就去了白象书院。

她一个人待着好无聊啊，去茶楼听书没意思，去街上转悠没意思，听人唱曲没意思，看杂耍也没意思。

就连那些她最最喜欢吃的东西，现在也食之无味了。

她还有一肚子话要跟他说呢。

她等不了了。

阿年从霁枫将军府正门大摇大摆地出来，又摸到西侧门，扔出几文铜子，从事先等候在这里的小厮手里牵走了马。

白象书院在晏城东郊，她一出新安坊，就往城东来，直奔永盛门。

走到水磨巷时，只见一群人挤在一处，把路给堵住了。

阿年吆着马跨向前，远远地瞥见，人群中央一个女子头插草标，低着头，脸上挂着泪珠。

“可怜呐，才这么小哟！”有人慨叹道。

“是呀，造孽啊。”

“卖身救父，唉！”

围着的人一会儿感叹这小姑娘命不好，一会儿又夸她孝顺，一会儿说这做父亲的倒霉，一会儿又说可怜天下父母心，要是有办法谁愿意卖儿卖女。

阿年这才注意到那女子身后还躺着一个遮头盖脸的男人，哎哟哎哟的，长一声短一声，不住地叫痛。

看样子那就是她的老父，病得不轻。

“丫头，来，站起身来，给我瞅瞅。”一位老婆子挤到前面，喊道。

那女子怯生生地看了老婆子一眼，仍旧跪坐在地上，没有起身。

“哎呀，丫头，你别怕，我是顾府上的，正好给院里的小夫人寻个粗使丫鬟，你站起来，我看看。”老婆子说道。

那女子抬起脸，看着老婆子，缓缓地站起身。

她个子不高，也不算矮，穿一件藕色的单衣，身如弱柳，窈窕纤细。脸蛋也生得不错，尤其那一双杏眼，尚有泪痕，一派楚楚可怜的模样。

顾府的老婆子看样子是十分满意，当即取出一个钱袋，说道：“你跟我来，这银子给你老子医病去。”

那藕衣女子咬着嘴唇，也不说话。

“怎么，嫌少呀？跟你说，丫头，我往东市上去买一个婢子，也用不了这些银子呢。我老婆子就是看你模样周正，看你们父女俩可怜哪，我是好心帮你呢。”

这老婆子说完，手里的钱袋子突然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夺了去。

有人认得，这是怡春楼的龟公。

只见他打开钱袋子，把袋子的碎银子倒在手上，啧啧道：“老婆婆，就你这点银子，去东市可买不到半个人呀。你一把年纪了，可不能这么欺负人家小姑娘啊。”

说着，他把碎银子装了回去，把钱袋子丢给了那老婆子，然后从腰间摸出一大锭银子，说道：“小丫头，你爹看起来病得不轻啊，你孝顺，想给他治病是不是？你想不想跟我去，你跟我走，这银子就归你了。”

有围观的人看不下去，跟那女子说：“小姑娘，他那地方你可去不得啊。”

那龟公脸一横，瞪了一圈，又对那女子说道：“你看这银子可值好多铜子呢，你跟我走，以后这银子我保管你数都数不过来。”

“好大的口气！就这么点银子，还敢在这横？”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说道。

那龟公本来两眼一斜，正欲大打出手，结果一看来人，立马消了气焰，收回银子，闷着头，就走了。

围观众人闻声一看，原来这小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一位炙手可热的皇亲国戚的幼子。一贯是娇纵跋扈，一般人惹不起他。

这会儿见他走来，纷纷让出一条路。

王小公子走到那女子面前，伸出一把折扇，把她下巴一抬，两眼微微一眯，说道：“你很走运。”

说罢，一抬手，身后的小厮就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银钱袋。

王小公子把钱袋在那女子眼前晃了晃，说道：“这比他们给你的价钱要高出十倍还不止，怎么样，要不要？”

藕衣女子两眼低垂，没有应声。

“要呀！”

女子没有开口，她身后的老父忽地爬起来，两手一张，急忙喊道。

王小公子瞥都没瞥他一眼，把银钱袋甩给他，然后就把女子头上的草标给摘了。

“带她回去，好生伺候，洗干净点。”王小公子给身后的小厮交代完，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两个小厮扯着女子的胳膊，往外走，那女子哭喊道：“爹，爹啊！”

奇了，眨眼工夫，她爹却没了人影。

众人回过神来，四处张望，只见刚刚还病恹恹的小老头，此时走得飞快，一脚踏进了郑庄赌坊。

这时，大家才醒悟过来：他哪里有病啊？不过是干嚎几声，赚取旁人一丝同情，好把自己女儿卖个好价钱，多骗点赌资罢了。

唉！

有这样当爹的，这做女儿的实在可怜。

虎毒不食子，可恶的是，这种鬻儿卖女的人，这种有悖人伦的勾当，竟也没人敢论个非字。

也正是如此，这位伪装成病入膏肓的父亲才大着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那样把自己女儿给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