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穷鬼
第182章穷鬼
“明月奴哥哥莫要客气，”何穗赶紧伸手去扶他，举着霸王锤的手一时间就像是断了筋骨似的。“哎哟。这狗赵煜……”何穗可怜兮兮地望着眼前纤尘不染的白衣男子，“明月奴哥哥，我们正要带罪犯出去巡逻，你能不能帮我扛着它？”
江南女儿的娇弱总算被她用得淋漓尽致。
明玉奴朝她弯着眉眼无奈地笑了笑，却在接过霸王锤的那一瞬肩头骤沉，险些脱了臼。
何穗看着他一脸有苦难言的神情，大笑到直不起腰。
身侧力大的侍卫赶忙去将铁锤接过来。
明月奴掩下眸中不悦的神色，笑颜不减半分。
“表小姐又在欺负人了。”
“哈哈哈啊——”何穗仍旧止不住笑意，就像是《聊斋》中的狐女婴宁似的，一直“咯咯咯”笑个不停。“还不是明月奴哥哥先欺负的我，你忘啦，从前我想要学鼓，你就和昔归表妹一块联起手来欺负我，还得我将那么重一个鼓从山头扛到山尾，险些没累死在山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哼。”何穗气哼哼地看着他。
脸上虽仍是在笑，眼眸中却早没了笑意。
明月奴思忆起从前，小孩攀着他的胳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眸亮得出奇地望着他。她会戏耍天下人，却会笑盈盈地维护着他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自尊。
如今这是怎么了呢，她在试探他吗？
每个人从他身旁路过时毫不作停，只留他一人在脱不开身的沼泽底反抗沉沦。
“何穗！”
何穗突然听得明月奴咬重了两字唤她。
她一时茫然地回过头去看他，从来温声细语的男子，只有那次在宰相府的伙房内，被丫鬟小厮实在是难听的话说的急了，才歇斯底里地朝她喊，他早就不干净了。
何穗有些头疼，霸王锤扛久了的手使不上力，举到头顶揉额头都吃力。
“我在呢。何穗在呢，明月奴哥哥为何突然叫我？”
明月奴瞧着眼前天真无邪的一抹笑意无奈至极地摇了摇头，他伸手替她将挂在嘴边的几根发丝绕到耳后，眉眼宠溺。
“表小姐还是小孩子心性，什么时候能长大些。”
金海等人带着葛烛龙已经走远了，何穗拉着明月奴的衣袖，故意落后了众人许多。
待到秋风萧瑟，吹得人不自觉拢了拢衣领，何穗才缩着脖子朝明月奴看去。
“陈……陈崇舟？这是哥哥的本名吧。你说我小孩子心性也是对的，我何穗交朋友呢，也不管他是从哪来的要到哪去，竟然与你相识这般久了，还从未关怀过明月奴哥哥你的身世。”
从何穗嘴里听着陌生的“陈崇舟”三字，明月奴掩在衣袖下的五指不由地收紧。
陈崇舟？当真是好久好久未听人这么喊他了。
就到他快以为是上辈子的事了。
明玉奴突然冷笑了一声，自觉不妥，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何穗可知哥哥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何穗在心里暗暗吐了吐舌头，但既然明月奴有意将她当小孩，她也不躲闪。都说三岁一代沟，她就当大过三岁便是能当她叔的人。
明月奴道起他的娘亲，鬼怪扯皮的何穗说起胡话自然信手拈来。
“哪有儿子好看娘亲丑的。明月奴哥哥的娘亲，当是像皇后娘娘这般好看的女子。”
此时提到皇后，何穗恨不得给自己两大嘴巴。
她自小夸人一身本事，怎么每次都要踩到牛尾巴上。
果不其然一提到卿上阳，明月奴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但好在他驭己有方，朝何穗言语仍旧温温柔柔的。“倒是比不上皇后娘娘这般美，但是她在钦州，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女。在我尚存的印象中，全天下好似就没有她不会的事。她比楚昔归的娘亲还要能干些，经营着全钦州最大的商铺，比好些男子都要出色。”
“我记得那时，爹爹每次回家都会抢着帮娘亲洗碗，哪怕我们府里头有上百个仆人在。娘亲喜欢做饭，可是没表小姐这般天资过人，她烧的菜简直是我少时的噩梦。可是爹爹从不怪她做饭难吃，每次她做什么，他便要从旁跟着做一件事，好做抵消。”
“我从前不明白，有一日问他，爹爹说，人这一世做夫妻不容易，你娘能干，但是我也不能落后，要是这辈子亏欠了她，下辈子没准她就不愿意嫁给我了。”
“他说的这些话纵使我至今没能明白，但也该知道爹娘的感情定是极好的。小何穗，你说，明月奴哥哥的爹娘若是还在世，我会不会成为一个比你还恐惧的混世大魔王？”
何穗窝着背，双手环胸，好让自己没有那么冷。
她盛气凌人地半抬起头看着明月奴，“陈崇舟！你说谁恐怖呢！”
“别以为你爹娘是罪犯，你就可以为所欲为。老娘也放过火，杀……杀过鱼，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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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穗的脖子上一紧，明月奴突然就扼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按至槐树上。
金黄的叶片飘落在雪白的衣襟上，就像是深秋撞上了隆冬，何穗的知觉几近麻木了，后脑勺像是被寒冰砸出了一个大包。
从前赵煜就这样对过她，她好像老是不知分寸能将人得罪透。
“表小姐，我容你让你，不是要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造次的。”
何穗：“咳咳，明、明、明月奴，你可知，你可知……”
“我可知什么？表小姐是想说以下犯上是死罪吗？”冰凉的手指如冰刃一般刮过何穗的脸颊，明月奴的手下越发用力，恨不得那张如花如玉毫无瑕疵的脸上留下些什么，刻上他独有的烙印。“小何穗，兄长原来是很喜欢你的，可谁要你嫁与那面目可憎的赵煜为妻。”
“你可知陈崇舟哥哥为何这一生会过得这般惨吗？全拜、皇后娘娘和你拼命维护的煜王爷所赐！哥哥本来也能像你这般快活自在的。都是他们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