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破案（八）——太医夜无眠
第118章破案（八）——太医夜无眠
白月以伊一受了惊吓为由点名召见了太医夜无眠，也就是曾为华妃娘娘诊过脉的夜太医。夜无眠被宫女带进望月宫的时候，就见到院子外的摇椅上，一个毛绒绒的小姑娘悠哉悠哉地半躺着，身上盖着厚厚的斗篷，月王爷正坐在一旁陪着小姑娘玩猜谜。
小姑娘一脸天真烂漫，笑嘻嘻同白月玩闹：“提问：什么布剪不断？”
而传闻中冷漠的月王爷竟然对着那小姑娘微微一笑，十分配合答道：“是瀑布？”想来传闻不假，月王爷的确十分宠爱这个小丫头，竟然有如此耐心陪个小姑娘在这里猜谜语。
小姑娘咬着唇，垂下眸子思索了片刻，不甘心地又问道：“嗯……再问一个，当什么官儿没有俸禄，还要倒贴银子？”
月王爷笑得温柔，反问道：“哦？这是个什么官儿？”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月王爷故意让着她，那小姑娘则笑得极为得意，就差在脸上写上“小样儿，知道我厉害了吧”。
传闻这个小姑娘生得人畜无害，却是个极聪慧镇静的姑娘，可眼前这情况却与传闻有些不相符。
夜无眠一时看不明白便不再想，却忽然来了兴致，忍不住想要捣个乱：“下官斗胆，倒想到一个答案。”
猜谜的人齐齐看过去，只见来人与小丫鬟口中的神医有些不符，不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反而是个颇为俊秀的年轻人。
伊一难以置信道：“你是夜太医？”
夜无眠拱手笑道：“正是在下。”
伊一微微一愣，好奇地笑问道：“诶？你怎么会懂我们天齐的礼数？真是他乡遇故知啊！”她说着兴奋起来，“来而不往非礼也。”于是掀了身上的斗篷，起身落地，规规矩矩地拱手作揖，“见过叶公子，在下这厢有礼了！”
夜无眠也有些讶异，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这难道不该是男子的礼节？”
伊一不小心被戳穿，下意识吐吐舌头，挺起胸脯拿出气势来，立即狡辩道：“你懂得倒是齐全！不过，我虽是女儿身，却有一颗男儿心，这也并无什么不妥？”
夜无眠微愣，眼神闪了闪，随即又作了个揖，笑道：“姑娘能不被世俗所困，小生佩服！”
白月在旁轻咳一声，不悦道：“伊一，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
伊一回头看看白月，调皮地朝他眨眼，轻吐舌头笑道：“哈哈！不好意思，一时忘了。”
她自动开启自来熟模式：“夜太医，那个，既然大家都是年轻人，我就跳过那些弯弯绕绕，跟你直奔主题了哈！”
夜无眠也不是个傻的，于是从善如流拱手道：“姑娘有事尽管吩咐便是。”他这话说的客气，但笑容里明显带上了疏离，但态度明显没有了方才的热络。
伊一也不在意，坐回摇椅又盖上斗篷，还不忘招呼客人：“来者是客，夜太医你也坐，别客气！”
夜无眠闻言，果真不再客气，在边上挑了个石椅，随意拂袖扫了上面残留的积雪，从容落座。寒冬腊月里，石椅是很凉的，本来是可以让人那个垫子来的，但就冲他笑得那么欠扁，伊一就是要让他坐冷板凳。
伊一看着他从容淡定地坐在冷板凳上，得意地用眼角瞟他一眼，便舒舒服服地缩进厚厚的斗篷里搓着手，自语道：“妈呀！这药云的寒冬真够冷的！”说完笑着看夜无眠不说话，得意之情早已溢于言表。
白月闻言淡淡扫了一眼夜无眠，也只是一眼，他微微侧首，一个抬手，下人便立马乖觉地递上暖暖的小手炉。他接过来便走过去将手炉塞进伊一的手中，神色认真，明明说着责怪的话却分明更像宠溺：“叫你进屋里去，非要跑外面来吹冷风，还好意思喊冷？”
伊一满意地抱着暖暖的小手炉，悠悠地嫌弃道：“不要！你那宫殿里不也冷冰冰的，还阴森森的，我得出来透透气。”
夜无眠被晾在了一遍，也不恼，就自己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
伊一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来一张小脸，靠在躺椅里看起来有几分滑稽，偏偏她还肃穆了表情，一本正经问着人家：“夜太医，听小侍女说，您一个月前给仙逝的华妃娘娘诊过脉？不知华妃娘娘当时身体如何？可有什么异常？”
夜无眠低头拱拱手，笑着恭敬地回答她：“娘娘当时着了凉，倒是不严重，我就给娘娘开了个温补的方子。”他垂着眸子，所以无人发现他眼里含了的淡淡笑意，明明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却摆出这么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很想笑。
伊一动了动，发现裹得太严实动不了，挣扎了几下又躺了回去：“就只是着凉？没有其他症状？”
夜无眠十分配合地思考了一会儿，道：“听宫女说华妃娘娘抄经书闭门不出已有半个月，心中难免郁结，我便向娘娘提议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其他的……没有其他的了。”
伊一陷入沉思，一时不知该问些什么。可是又觉得这个夜无眠哪里不对劲，干脆跟人闲聊起来。
“夜太医看起来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
“姑娘谬赞！在下不过是比他人多了几分运气罢了。”
伊一随口又问：“夜太医家中可有妻室？”
夜无眠愣了愣，道：“多谢姑娘关心，在下尚未娶妻。”
伊一又问：“那夜太医家里还有什么人？你父母都不逼婚吗？看你的样子，应该到婚配的年纪了吧？”
夜无眠神色有些黯然，凄凉一笑，道：“我如今孤身一人，倒也落得逍遥自在。”
伊一抱歉地偷看他几眼，眼珠子转了转，夸张地笑道：“真是好巧！我以前也当过好几年孤儿，还天天跟着一群难民跑来跑去，现在想想其实还挺有意思的……那啥……人生嘛！就是跟做菜一样，总是要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的……对吧？”伊一笑得比哭还难看，想说点儿什么来救场，又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于是委屈地朝白月丢着哀怨的小眼神，那意思是“拜托快点儿帮帮忙？”
白月从开始便坐在一旁当背景，一言不发，十分称职。这会儿接收到心上人求助的信号，心中的无奈之情油然而生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是啊！能看到她这么活蹦乱跳地嬉笑怒骂，偶尔惹点儿小麻烦就向自己耍赖求助的模样，真是欢喜！
他正襟危坐，淡淡开口解了围：“今日之事有劳夜太医跑一趟了。没什么事了，去忙你的吧。”好吧，如果逐客令能回避继续相看无言的尴尬场面的话，也算是解了围。
“月王爷严重了，下官告退！”夜无眠退了几步，又对着伊一作揖道：“姑娘金玉良言，夜某定当铭记于心。”直到退出门外，伊一都没有在夜无眠的神情里发现一丝一毫不满的情绪，心里放松的心情反而又愧疚了起来。她赶紧陪笑道：“夜太医您太客气了！您慢走哈！”惨了！一着急口头禅就出来了。这说话的习惯，是从前在美味斋客串小二留下的后遗症。
夜无眠显然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挑眉又看了她一眼，很快躬身退了出去。他明明那么恭敬谦卑的样子，伊一却直觉他笑容有些邪气，跟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完全不相符。
白月不悦地瞟她一眼：“你对他那般客气做什么？”
伊一叹口气道：“他一个人，也挺可怜的。”
白月默默垂下头：“……”你看谁都挺可怜的。
伊一一见白月的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自觉无趣便安静了下来。她在脑子里开始整理方才得来的信息，一边在嘴里自言自语，又像在跟白月说话：“孤身一人的太医？性格随和……不对，他从头到尾对你这个王爷都没怎么搭理，恭敬有余，却毫无敬畏之心。那他没事进宫干嘛……怎么觉得他对太医之职并不很重视？也不怕得罪王爷？还懂得天齐的礼数？刚才好像还猜谜语来着？年纪轻轻就入了太医院，还是你们药云国的太医院，是个有本事的……还会猜谜语，应该不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人……好像对权势并不大放在眼里？挺傲气的一个人啊！干嘛进皇宫来看人脸色？换做我就不会愿意来……”
白月挑眉：“你对他评价倒是挺高？”
伊一皱眉思考状：“你不觉得，他在这里有点奇怪？”忽然又眉开眼笑：“嘻嘻……不是我自夸，他有点像我，有点小本事，还有点小傲气，还不把权势放在眼里。是个人才！”
伊一说着说着又皱了眉，纠结道：“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到皇宫里来看人脸色呢？来见见世面？还是来体验生活？可是，他都进宫两年了……”
白月淡淡道：“既然有古怪！查查不就知道了？”
伊一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忘了？白月，你派人跟着他，要小心点儿！他懂得用药！说不定还会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