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异教!苍波山的阴谋
第21章异教!苍波山的阴谋“兰禋!”
“在——”兰禋听见乌赫骓突然叫到自己名字,着实楞了一下。
乌赫骓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终于还是开口说道:“你可知,如今三贵种内部,皆非坚如磐石。就以你们兰氏一族而言,恐怕也已有很多人‘按耐不住’了。”
“大王所指,是涉嫌鼓动‘南迁’之事?”
“涉嫌?那恐怕已是昭然若揭了罢——但我所指的,比这件事情还要严重百倍。”乌赫骓看着兰禋,“此番临行前,父皇告知我,最近半年以来,沧海城内很多民众,都定期秘密前往北部山中参加集会。”
“集会?”
“对。据说,有人在那里创立了一个名为‘接引教’的组织,不仅私设祭坛、祭奠鬼神,还不断招纳信众,散布‘旧神已死、新神当立’之类的邪说——众所周知,我赤岩上国,虽部族繁多,但自古以来,信仰如一,上奉日、月二神,中奉风、火、雷三圣,下奉狼、鹿二灵,故而方能民心趋同,不至分崩。可这‘接引教’,却说‘旧神已死’,要立‘新神’,岂不是要乱我民心、毁我基业?近来,参加集会的人越来越多,各种流言也已开始在城中弥漫——长此以往,我赤岩国的根基,必将从中腐烂。”
兰禋听到此处,已知事态严重,急忙言道:“大王,您的意思是,兰氏一族中,有人创立邪教,妖言惑众?”
“究竟是不是兰氏族人所为,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乌赫骓道,“不过,传说‘接引教’的祭坛,就位于王都以北的苍波山西麓,而那里正靠着兰氏一族封地的边缘。你也知道,苍波山虽不陡峭,但范围极广,加之山中洞穴密布,直达地底,是天然的藏身之所。当年,我赤岩先祖据守沧海城时,曾将几万大军屯于苍波山地洞中,以备不时之需。”
乌赫骓见兰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头,于是继续说道:“据说,苍波山的地穴深达百里,并且纵横相连,要想在其中找到一座小小的祭坛,的确有如大海捞针。不过,这并不是‘鹰巢’部队迟迟未能发现它的根本原因。”
“那是为何?”兰禋忍不住开口问道。
“因为,有人从中‘阻挠’。”乌赫骓不待兰禋回应,继续说道,“苍波山西麓,毗邻兰氏一族封地,可看作是其东南门户。长久以来,族人以此为由,对这一区域进行严密监控。‘鹰巢’部队虽有国君特许,可以进入山中,但在兰氏族人的全程监视下,势难有所斩获。”
“可曾从参加集会之人的口中问出什么?”兰禋道。
“‘鹰巢’曾经秘密抓捕过几个集会者。可任凭审问之人使用什么手段,他们全都守口如瓶,直至最终丧命。父皇担心,这种做法一旦泄露,容易激起民愤,反而给了对方可趁之机,于是严令禁止再行抓捕。此外,‘鹰巢’也曾派人混进信徒之中,企图深入虎穴一探究竟。”
“结果呢?”
“全都一去不返。”乌赫骓苦笑一声,“据说,上回须卜灼大人,还打算亲自潜进去——”
“大王——”兰禋不等乌赫骓说完,已自下马,伏于地上,口中言道,“我族人有此行径,恐怕的确与那‘接引’邪教难脱干系。属下虽对此事毫不知情,但既身为同族,亦难辞其咎。请大王将属下革职收押,以儆效尤。”
“兰禋啊,兰禋,你是不是急傻了?”
“大王,我——”
“你快起来。”
乌赫骓催促了两次,待兰禋起身后,方才言道:“刚刚我已说过,兰氏族人究竟是否为‘接引教’的幕后主使,尚无确凿证据。他们目前所做的,无非是谨守封土罢了。你能说他有错?在此情形下,我若把你给抓了,岂不是刚好给人落下个‘捕风捉影’的话柄?那时,你们的族长兰祝,恐怕就要到我父皇那里兴师问罪了。”
“属下愚钝,竟没有想到这一层,属下万死!”兰禋说着,又躬身拜了下去。
“况且,你的为人我清楚,定然不会参与此事。日后,即便真的查出兰氏一族中有人图谋不轨,我也不会让他们牵连到你。”
“是,谢大王。”兰禋答应一声,缓缓抬起头来。
“你快上马吧,我们再走一段。”
“是。”兰禋说着翻身上马。
看着兰禋上马的背影,乌赫骓心中一阵苦楚,默然说道:“那日,父皇将此事告知于我,吩咐我暂且忍耐,静观其变。说完,我们便要骑马回去。可我见他上马时的动作,显然已是垂垂老态——想他一世纵横驰骋,倘若换做从前,又岂是肯‘暂且忍耐’之人?”
兰禋在马上坐稳,不知如何接乌赫骓的话,只能勉强说道:“陛下英姿神武,春秋方盛,大王不必过于——”
然而,乌赫骓仿佛没有听到兰禋的话一般,依然兀自言道:“眼下王都之内,须卜灼自顾不暇,兰祝其心叵测;众皇子中,成年者皆至封地,无召不得还朝,未成年者,则又——唉,沧海城虽大,父皇身边竟无一人可以依靠——从前,他与右贤王明争暗斗几十年,不可谓不恨;可如今,右贤王突然退位,我猜父皇的心中,恐怕多半不是欢喜,而是寂寞罢。”
月光如水,夜明如昼。
两人又缓缓行了一阵,来到一座悬崖边上。乌赫骓极目远眺,群山如墨,茫然无际——走过去,仿佛便要被群山吞噬,令人不由得心生怯意。
“真的是前途漫漫啊,阿翁——”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正踌躇间,脚下忽然传来“隆隆”声响——响声迅速接近,越来越大,直震得地上碎石也跟着跳动起来。
“是马队。”兰禋轻呼一声。
两人心领神会,立即跳下马来,将坐骑拉到一块岩石后面藏好;自己也伏在地上,只探出眉眼,小心观察崖下动静。
正当此时,远方山峦背后,冒出了星星一点,接着光点迅速增多——转眼间,便已如地平线上烧起野火一般,铺衍开来。“火势”朝着悬崖的方向不断逼近。
“这么多!”兰禋暗自惊叹。眼前这支队伍,规模接近万人。由于是夜晚急行军,领头之人并未扬旗,因此看不出是哪个部族的队伍。
兰禋朝乌赫骓看了一眼,见他仍在屏息观察,于是又转头向那队伍看去——整支队伍正如一条通体燃烧的巨蟒,在旷野上蜿蜒行进,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声音,如同暴雨之前的滚滚惊雷,震得人心神激荡。
开始时,队伍自西北、向东南,朝着乌赫骓、兰禋所在的悬崖迂回而来,将至崖下,忽又急转,朝东北方向而去,形成一个倒“几”字形。兰禋这才看出,原来这座悬崖下,有一条平坦大路。马队沿着道路而行,所以虽在夜晚,也能井然有序。
“隆隆”之声,经久方息。望着火蛇的尾部,最终消失在东北方的夜色中,乌赫骓与兰禋站起身来。
“这是谁家的队伍,夜里还在赶路?”兰禋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兀自言道。
“是啊,队伍里有一些马匹无人骑乘,显然是用来轮换的。看来,他们的确在赶时间。”乌赫骓顿了顿,忽然正色道,“兰禋,咱们回营地吧。明日一早,便启程出发——”
“是。纳吉城已然不远,咱们加紧赶路,不日便可抵达。”
“不,咱们往东走——不去纳吉城了。”
“什么?”
“嗯。先回沧海城,我要见一见父皇——另外,还有几个人要见——之后,尽快回到聚鹿城。”
“是,大王——”兰禋拱手道,“可,为何您突然改变主意了?”
“此番西行,说到底,还是我草率了。”乌赫骓道,“方才与你一席话,让我渐渐理清了头绪。眼下,右贤王虽已退位,但西境毕竟无虞。那日,在王都,父皇亲口提出,要呼衍涉送其一子到东境。此事当时虽被右贤王以言语糊弄过去,但陛下毕竟金口已开,待我等回到王都,劝父皇正式下旨,料想呼衍涉最终不敢违命——其子一到东境,则西境便从此无忧了。”
“是。”兰禋应道。
“倒是东境的情况更为棘手。眼下,赤岩国已有山雨欲来之势,方才我们看到的,恐怕便是兵马调动。此时,我还是应以大局为重,坐镇聚鹿,应对中土。至于西境纳吉城,留待日后再去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