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嫁梦!萧敬的能力
第22章嫁梦!萧敬的能力
就在乌赫骓“悬崖勒马”启程东归的同一天晚上,昆仑大陆的另一端,“蓬莱公子”薛明台,遇到了一生之中最为恐怖的劲敌——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姓萧的男子,薛明台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人似敌非友。当他试图“聆听”对方的气息时,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犹如潮水一般,迅速从脚底涌上,漫过咽喉,几乎令他窒息——对方的体内,仿佛住着一群饥饿的猛兽,时刻准备破牢而出,自己稍有松懈,便有可能被它们拖入深渊,撕得粉碎——他尚不知道,此人便是天下最大的刺客组织“一念间”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江湖人称“血瀑”萧敬。
“萧兄,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就此别过。”薛明台抱拳言道。
“好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东都虽大,有缘自会相见。”萧敬也一拱手。
薛明台急于离开,因此并未揣摩对方话中意思。来到屋外,薛明台回身张望,头顶一块硕大的匾额上,赫然写着“平川客栈”四个字。
“平川客栈——”薛明台在心中默念,“好熟悉的名字——”
薛明台正待思索,这个“平川客栈”位于东都何处,可一转念,已不记得自己思索的究竟是何问题——他感到恍惚,眼前的一切仿佛全都见过,又似乎皆无印象——他感觉自己“步履如飞”,忽而便至一处,却丝毫不记得如何到达。
许久,抑或是转瞬之后,他终于“清醒”过来,辨明了方位——原来此刻,他正站在雒邑城中、萦河东岸。
雒邑,自中土第三代“岐”王朝初年开始营建,传承至今已逾千年,虽几经兴衰,却终究屹立不倒。此城规模巨大,外围城郭长达七十余里,号称“天下之大凑”。
今日的雒邑,被称作“东都”,但这实乃相对于西京长安而言。究其所在,几乎正位于中土版图的中心。早期的营建者,就是看中了这里“天下之中”的位置,方才建造了如此巨大的城池作为国都,以图用它威加海内,确保江山永固。
雒邑,南邻洛河,因此原称“洛邑”。大夏王朝建立后,虽定都长安,但当时的皇帝认为,洛邑地位显要,不宜荒废,因此仍命人妥为修葺。不过,大夏皇族向来以火德自居,号称“炎夏”,而洛邑之名带“水”,恐为不利,因此他们决定将“水”去掉,取洛河古称“雒水”之名,将此城改称作“雒邑”。
雒邑之宏大,世所罕见;但它实际是由“两座城”合并而来。据说,城池营建之初,大岐皇室请国中大巫师占卜,以确定城址。大巫师访遍各处,皆无合适地点,心中颇为踌躇。某日,他行至洛河之北、萦河之西,忽有所感,于是再行占卜。卦象显示,此地山泽丰饶,乃帝王之宅。大巫师大喜,立即回禀皇帝,择日便可开建。
不想,半年之后,大巫师突发一梦。梦里一人告知,萦河之西乃吉地,在此建都,可得国祚四百年;然萦河之东,亦吉地也,在彼建都,国祚又四百年。今帝都偏居一隅,此乃天予弗取,必反受其咎。
大巫师猛然惊醒,大为懊恼。他思量再三,终于不忍将此事埋没,于是留下一封书信,悬梁自尽了。信中,他将梦里所闻大致说了,惟有国祚长短之事并未提及。大巫师建言皇帝,在萦河东岸再建一城,日后将二城合并,共同作为国之帝都——萦河之西为“王城”,其北部为宫室、庙堂所在,南部则为宗亲、重臣府邸;萦河之东为“庶城”,其北部为兵营所在,用以拱卫京师,中南部则为民居。
皇帝念及大巫师业已自尽,况且毕竟有功,于是仍将其风光厚葬。随后,他下令,依照大巫师信中所言,在萦河东岸破土建城——不过,“庶城”之名过于直白,容易招致民怨;加之,前朝大量宗室遗民也被安置在此,直接称其为“庶”,也恐将引起他们的不满。皇帝思虑之下,决定取“庶城”谐音,将其命名为“朔城”,亦合正朔之意。
眼下,薛明台正缓步行走在萦河东岸的堤坝上,望着千年流淌的河水,还有河中刚刚浮现的一轮明月。
这里是朔城南部。尽管时光已过千年,雒邑的格局却大体未变——此处仍是“庶民”聚集之地。不过,由于官僚体系不断壮大,一些寒门子弟,也可通过地方举荐或权贵拔擢,在朝中担任官职。但他们依然很难搬到萦河西岸的王城居住,即便所居官职已然不小。于是,这些“非庶”之民,便在朔城南部,与真正的庶民夹杂而居。由于他们的存在,这里的“氛围”发生了悄然的改变——儒生往往可见,丝竹亦常常可闻。
薛明台兀自走着,心中空无一物。周遭已是华灯初上、烟火缭绕,身着短衣的孩童,却依旧嬉闹着在河边奔跑玩耍,不肯回家。萦河对岸,那本该更加富庶的地方,此刻却有些黯淡。由于诸侯战事长久未息,所有身在都城的宗亲、官员府上,一律不准舞乐享宴,就连掌灯的数量也要节制,以示与国共苦——整座王城,就仿佛一头巨大的困兽,纵使高傲、森然,却也只能匍匐于暗处,默默注视着灯光下人们的一举一动。
薛明台来到一处街角,本欲过去,可一转眼,几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当中一名女子,身材纤巧、容貌清丽,正是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在她身后,一个孩童牢牢攥着母亲的右手,表情似有些胆怯,正是——年幼时的自己。二人对面,还站着一位老者,样貌似曾见过。
薛明台忍不住离开河岸,朝三人所在的街巷内走去。行到近处,见老者正与母子二人说着什么。
“那是一位相师,与我一样。”耳边突然传来一个鬼魅似的声音,距离很近。薛明台猛一回头,见说话之人,正是此前见过的萧姓男子。
“怎么又是你——”薛明台有些恼火,“你在跟踪我吗?”
“薛兄,稍安勿躁——”对方的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似乎并不急于解释,“你看,他们要走了。”
薛明台转过身,见母子二人对那老者行了一礼,正准备离去。临行时,母亲朝薛明台的方向看了过来。薛明台以为她要对自己说些什么,于是打算上前,没想到她仅仅指着河岸,对身边的孩子言道:“乖,你看,天都黑了,河对岸也没有什么灯火可看,咱们还是快些回客栈去,等候爹爹他们吧。”
“好。”孩子乖巧地答应了一声,便随着母亲往那巷子深处走去。
“他们是看不见你的。”一旁又传来萧敬的声音。
“哦——”薛明台立在原地,神情怅然。
“薛兄,你是否还记得方才这一幕?”待母子二人走远,萧敬复又开口问道。
“什么?”薛明台漫不经心地回答。
“十六年前,在这东都城里,你和你的母亲,遇到了一位相师——就是你刚刚见到的那位老者。”萧敬道。
薛明台没有回答,但他默默告诉自己:“那人,我果然见过。”
萧敬继续说道:“你的母亲,请相师测算那次行程的吉凶。对方告诉她,此行‘非吉’,应尽少出门,以避是非,待事成之后,立即归家。”
“是。”薛明台答道,“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接着,那孩子——也就是当年的你,问相师——若不能出门,整日待在客栈里,还有什么意思?”
“嗯——我也是这么问的。”
“他告诉你——今日午间,客栈新到了一批西域商人,他们的坐骑,皆是天下少有的良驹,煞是好看。”
“没错,他的确这样告诉我——”
“于是,当晚回到客栈,你连饭都还没吃,便直接去了后院马厩。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命里有时终须有——那个开启日后所有噩运的‘机关’,偏偏就藏在马槽之内——”萧敬缓缓说着,似乎并不在意薛明台持剑的右手,此时已渐渐握紧了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薛明台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当年,误动了马槽内的机关,去到一个地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由此引发了日后一连串颠沛流离——”
“我在问你,刚刚所说的那些,都是怎么知道的?”薛明台“仓”地一声拔出长剑,指向了对方。
“知道这些,又有何难?”对方终于收敛起笑容,“我既能将薛兄请进梦来,自然是对你了如指掌。”
“梦——这果然是梦吗?”薛明台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对,这里就是梦境——其实你也应该早有察觉了罢。”
“难怪,今日我见到了如此多古怪之事——十六年前的自己,母亲,还有这东都城——等等,你刚才说‘请进梦来’,难道说——”薛明台思绪如电,迅速察觉到了异样,“我此刻并不在自己梦中?”
“嘿嘿——薛兄,果然机警。你此刻,乃是在我的梦中‘做客’!”对方的脸上,笑容再度浮现。
薛明台闻听萧敬此言,心头不禁一震,持剑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他素知这世间有“玄门秘法”存在,也知道其中有一极难修习的秘术,名曰“嫁梦”。施此法者,可于梦中杀人,“被杀”者身体上虽毫无创口,心神却已涣散,与死人无异。但“嫁梦”之术,还分两种。其一曰“扰人清梦”。这招尚且“容易”。施术者,只需念动咒语,便可进入他人梦境,毁其心神。但此术有一凶险之处——只因是在对方梦中,所有境遇全由对方所思、所想决定。倘若对方心志强大,或者梦中极为暴戾凶悍,又或者正做着一个“噩梦”,梦里全是古怪精灵、洪水猛兽之类,施术者闯进这样的梦境,无异于深陷地狱,全身而退已属不易,哪里还能杀人?其二曰“请君入梦”。此术非同小可。施术者,乃是以秘法“催动”目标之人心神,将其“摄”到自己的梦中来,届时一切“天时地利”,全由自己意念掌控,真可称得上“人为鱼肉,我为刀俎”。但这一秘术,也有一个要诀——施术者,需对目标之人洞悉透彻,观其行止,察其颜色,进而与之心意相通,方可使其心神放松警惕,“诱”之出于体外。
“难道他对我施了‘请君入梦’之法?”薛明台心中暗忖,“可我与此人素昧平生,他是如何洞悉我的言行,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过往呢?”
“我是如何‘请君入梦’,日后自见分晓。”对方仿佛看出了薛明台的心思,“不过,我此举并没有要加害你的意思,只是想请你看些东西——”
“看什么?”薛明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