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殚精竭虑（6）
第140章殚精竭虑（6）“平常的时候，她在冒顿殿下身边也很跋扈，有时他们两个还会争吵，冒顿殿下却从不打她。大家都说，这样无礼的侍女，谁都没见过，就算是明媒正娶的夫人，也没有这么厉害的，不知那女人给冒顿殿下施了什么妖法。”
独龙奇忽然插了句话，“那个侍女长相如何？穿戴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惯，比如一出门就戴着纱帽或是戴着面具什么的？”
“没有，她的穿戴就是奢华一些，锦缎从不离身，狐皮、貂皮也很多，颜色倒是不张扬，首饰也戴的很少，可随随便便拿出一件来，都是罕见的上等货色。她长相很普通，皮肤还有些黑，就是身段不错，个子不高，苗条纤细。这就是大家感到奇怪的地方，明明不是什么出奇漂亮的女子，怎么就能得到这么过分的宠爱。”汉子得了财物，真的事无巨细地说了个够。
容貌可以遮掩，在月氏国当然不能象在部落里这么肆无忌惮地戴面具，不过一定有别的办法，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关系，那可是掩盖不了的，还有那些细小的生活习惯。还真是够聪明，要是没有他，这两个人恐怕真就能瞒天过海了，独龙奇暗赞了一声儿，这样最好，他也想休屠平安。
“你们平常能见到那个侍女吗？”独龙奇又问。
“能的，她经常出来，如果您想问她什么话儿，我们就把她绑了来，保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汉子讨好地说。
要是没有麻烦的话，独龙奇还真想这么做，可只要一被别人知道，休屠就又不是他的了。
“这样吧，过段日子，等到冒顿出事时，你们就盯着那个侍女，把她绑了，记住，一定不许伤害她，碰掉一根头发都不行。绑了后，就在月氏皇城找个地方关起来，然后我亲自去接她。”说着话，独龙奇又随手在那人面前丢了块金子。
可是这次，那人却显得很犹豫，“冒顿殿下被人看管得很严密，恐怕……”
独龙奇嗤笑了一声道，“你哪只耳朵听我说过要你动冒顿？我说的是那个侍女，而且是在冒顿出事的时候，到了那时，冒顿都自顾不暇，哪还有能力管那个侍女，我想月氏国王也不会对个侍女感兴趣吧！”
汉子将金子紧紧地抓在手里，“我懂得了，懂得了，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动手吧，谁知道冒顿什么时候才会有事啊？”不明就里的他，在财物面前，显得比独龙奇还要心急。
“哎——”独龙奇长叹了一声儿，“还不到时候。”如果让休屠发觉他和冒顿的死有关系，一定饶不了他，他就是要等冒顿死了以后，再去救休屠一次，到了那时，休屠也该死心了吧，也该对他有点儿好感了吧！
独龙奇又转过头叮嘱道，“反正也要不了多久了，你们再等等就是了。记住，到时候一定要保那个侍女的平安，否则你们都得给她陪葬，如果事情办成了，我就再给你们一百匹上等好马！”
“是，是。”那汉子诺诺连声，退下的时候想，冒顿，你快点出事吧！
结果冒顿还没出事，他自己倒是先出事了，还没走出多远，他就被人逮住，那几个人冷冷地问道，“里面的人吩咐你做什么事？”
开始时，汉子想，这是挛鞮部落，劫持他的肯定是冒顿或者单于的人，想从他这里得到有关冒顿殿下的消息，说不定他又可以有所收获。
他想来想去，觉得独龙奇交待给他做的，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个姿容平常的侍女而已，如果说了这个就能换来一条性命和大笔财物，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愚蠢的脑袋从来没想过，一个普通的侍女又怎么会让那位泽南多部落的老爷花费如此多的财物，难道真的只是上神开眼，天降横财吗？
“那位老爷，让我绑了冒顿殿下身边的侍女。”汉子带些讨好地说。
结果这句简单的交待，并没让他等来意料之中的放行，更没等到进一步的盘问，在他死前的那一刻都不明白，这么点儿小事儿，怎么就让他丢了性命，甚至连杀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昆脱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下人们动手，胆敢动伤害小休念头的人，都得去死，可是他拦住了这个人，难保舅舅不去想另外的法子。
想来这就是阿妈和舅舅不肯告诉他实情的原因，不告诉他，也有办法阻得了他们，昆脱恨恨地想。
早春的夜里还有些寒气，昆脱一个人坐在那棵大树下，羌笛中吹奏出哀伤的曲调，树上还没长出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倾泻而下的月光，被枝桠分隔后，形成斑驳的影，恍如一颗破碎的心。
独龙奇一人单骑缓缓而来，边走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他生性多疑，坏事做多了以后更是对任何人都有提防，今晚要不是昆脱声泪俱下地再三邀请他一个人出来，他是万万不会如此的。
他又想起昆脱当时的样子，一副慌张的小儿姿态，这样的人当上单于后，还不是任他拿捏在手里？更重要的是，昆脱说的那些话，让独龙奇能很明显地判断出是和休屠有关的，这又怎能不引起他的好奇？
独龙奇知道关于冒顿和休屠，昆脱一直都没说实话，这其中一定有些他不知道的东西，更何况昆脱还暗示他，自己之所以愿意娶月格尔也和休屠有关，身为巫女的月格尔能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关于休屠的事。
远远的，独龙奇就看到嫩草未生的旷野中，那棵孤零零的树，和树下形单影只的昆脱，月光中洁白的毛毡上少年如玉白衣胜雪，婉转凄凉的笛声萦绕在他身旁，好一副凄美动人的画儿啊！
唉，独龙奇暗叹一声，美则美矣，可惜了，没什么用处，族人的男子可不是靠美色就能生存的啊！
又想到自己的小心，不禁有些自嘲，他怎么想到去防备昆脱？！昆脱还要指望他才能当上单于，他们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且就凭昆脱那柔顺的性子……
下马时，独龙奇还是习惯性的向周围扫视了一眼，目力所及之处，别说是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昆脱站起身，迎了上来，低声喊道，“舅舅。”
独龙奇矜持地一点头，并没答话，转身拴马。
在他身后，银光一闪即逝。再回头时，看到昆脱刚收了手臂，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便上前两步说道，“这可真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再不怕被别人听了去。”并伸出手来想安慰地拍拍昆脱的肩，昆脱却后退了两步，躲开了。
“你既然叫了我来，还有什么事不能说呢？”一阵奇怪的感觉从独龙奇的背上传了过来，麻麻的涨涨的，微微有些痛，一股热乎乎的黏腻液体正顺着他的后背喷涌而下，让他住了口。
独龙奇抬了抬手，想摸摸看，只可惜，那一处正在他的背心，太高了，摸不到。
“这把刀原来这么锋利啊！”站在独龙奇一步之遥的昆脱感叹道，“早知道就不用涂毒药了。”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和独龙奇讨论天气。
“你……”独龙奇一张嘴，汩汩的鲜血又从他的口中争先恐后地涌出。
昆脱拎了袍角急退，嘴里说，“我这袍子可是新缝的啊，不能弄脏了。”
独龙奇想追，只觉得手脚绵软一头栽倒在地上，大瞪着眼睛抽搐不止。
昆脱慢慢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独龙奇，缓缓道，“任何人都不能动伤害小休的念头，不管是谁，你，也不例外！”
直到此时独龙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居然死在了昆脱的手里，眼前那个俊美的面孔，在半明半暗的树影中，显得有些阴森。
“原来这个孩子，居然如此象我啊，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他……”带着这样的感叹，独龙奇沉入一片昏黑中，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看着独龙奇眼中最后一丝的生命光彩也消散而去，昆脱微微一笑，满意地打量着独龙奇躺倒的位置。
位置相当好，所有的血都被事先铺好的毛毡吸了个干净，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他的耳边好像又响起了休屠温柔的声音，“昆脱，你又算对了，你真聪明诶。”
昆脱将独龙奇的尸体用毛毡包好，放上独龙奇的马背，跑到最近的一个湖边。在这里，昆脱已备好了一条小船，他载着独龙奇的马和尸体，向湖的最深处划去。直到到了地方，昆脱才再次铺好毛毡，将从独龙奇身上拔出的小刀，又一次涂好毒液插入了马的心脏。
“真是匹好马啊，”昆脱惋惜道，“可惜跟错了主人。”
昆脱把独龙奇的尸体、马的尸体、还有染血的毛毡，都细心地整理好，再一一坠上准备好的大石头，才分别推入到水里。
回到岸边时，昆脱把那把小刀洗了又洗，这是休屠送他的礼物，他十分珍视，这样好的东西，只有冒顿那样的傻子才会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