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淑女变泼妇
这玉册阁有数百间讲习的厢房,她挨个走过。因为现在并不是习经的时辰,所以大多数的房间都是空着的。芸浅走到第四十三间时,突然顿住了脚步,只见一个青衣男子背对着门,正坐在垫子上悠然打座。 这衣服上还沾着些许泥土。
伯安?
少女推门而入,王伯安打坐打得专注,浑然没发觉有人进来。芸浅见他无事,暗舒口气,就坐在另一个垫子上,看着他打座。话说他专注的样子真可爱。
王伯安的定力可比芸浅想象的强的多,他坐了一个晚上,一动不动。
半夜灯油都枯了,四周一片黑暗,只有银银的月光透过殿门射了进来,散在王伯安身上,让芸浅误以为他披了层薄薄的银纱。
夜里寒气重,少女怕伯安着凉,将监兵神君身上的披风取下,披在了王伯安身上。
王伯安这才抬了眼皮,“芸浅?你怎么在这。”
芸浅淡淡笑道,“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哪个人坐着睡觉呀。
“刚一个小道士教我一种打座治肺痨的方法,我觉得很有效,所以就试了下。”
芸浅呵呵一笑。
这家伙真是呆得可爱。
清冷的寺庙寂静一片,只能听见远处池塘里的蛙叫。
王伯安用手蘸着水,在地上无聊地写着酸诗:云里轩窗半上钩,望中千里见江流。高林日出三更晓,幽谷风多六月秋。仙骨自怜何日化,尘缘翻觉此生浮。夜深忽起蓬莱兴,飞上青天十二楼。
芸浅静静地坐在蒲团上,看他的写的字清晰地落在大理石铺的地面上。然后蒸发,消失在空气中。“你的字很好看。”
王伯安顿住了发白的手指:“以前你说我字丑,我就勤加练习,现在都成书法大家了。”
芸浅轻扬嘴角,靠在了伯安的肩头,你不想娶,我不想嫁。不如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取暖片刻吧。
伯安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芸浅闭上双眼,呼吸着午夜发冷的空气:“我这种人,是没有爱的,只有恨。”
“我还以为你爱张永。”
芸浅轻笑一声:“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没想到,你和别人也是一样的。男人和女人之间,难道只有爱情吗?”走上复仇这条路,她就知道,自己将九死一生,爱?好遥远的一个字。她已经辜负了自己,不想再辜负任何人了。
伯安垂下长长卷卷的睫毛:“其实,你可以活得快乐些的。”
“我不像你,生长在官宦世家,太平盛世。无忧无虑,想做什么做什么。”
无忧无虑?!
伯安从小就是一个人孤单地长大,父亲在外奔波,好几年都回不了一次家。母亲体弱多病,昏迷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多,最终在伯安十三岁时撒手人寰。父亲娶了新的夫人,继母经常虐打伯安,后来又生了个小宝宝,叫守文,父亲就被小不点带在身边。伯安有些难过,父亲以前都没将自己带在身边。
“我也是没爹娘疼的孩子,无忧无虑?芸浅你真会说笑。”
这时突然一堆官兵破门而入,管家李然扑到王伯安身上,“哎呦我的小祖宗,我可算找到你了!”
王伯安诧异道,“找我?找我有什么事么。”
管家一听,哭笑不得,“表少爷,昨天你成亲啊!”
“是么。”王伯安方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啊,忘掉了。”
这一群护卫一听这奇葩竟然连成亲那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掉了,不禁唏嘘一片。
管家也狂汗啊,“表少爷,马车都准备好了,快随小人回府吧!”一大家子都以为你吃多了曼陀罗暴死街头了呢。所有人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你倒好,悠闲地在道观里打座。
芸浅看着呆呆愣愣的王伯安,嗤笑一声:“谁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王伯安愣了一下,“那恭喜你啊,没有这霉运。”
芸浅唇角微掀,“或许倒霉也是一桩幸事呢。”她无聊地看着窗外的夜景,“话说你明知曼陀罗不适合自己,为何还吃?”
为什么要吃?
你给的,就算是穿肠du药,我也会吃。
虽然新郎成亲当天不见了人影,但王伯安终究是娶了芸玉。
新婚之夜。
王伯安喝得酩酊大醉,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醉过。
芸玉见伯安什么表示都没有,冷哼了一声,你以为装死我就没辙了,来了个霸王硬上弓。
第二天。
王伯安醒来,天还没亮,他头疼得厉害,正欲起床,却又被芸玉拽了回来,“夫君我还要。”
王伯安看着芸玉,突然觉得人生好荒谬。为何成亲前男人和女人拉个手都伤风败俗,一成亲连个前奏都没有就睡在了一起。
什么“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人生四大乐事,其他三项王伯安可以理解,不过这洞房花烛夜有什么好乐的。
王伯安推辞道,“我头疼。”
芸玉一听就毛了,也顾不得什么夫为妻纲,三从四德了,张开就嚷道,“你什么意思啊!成亲当日跑掉害得我颜面扫地,被多少人嘲笑!成亲第二天又拒绝我!”她唾沫星子喷王伯安一脸。王伯安被一向端庄贤淑的芸玉突然一吼给震到了,好吧,他还是第一次见温良淑德的芸玉发这么大的火。
不过不要紧,因为他以后会天天见到。
其实芸玉跟河东狮母亲是一样一样的,只是河东狮不会装,她会装而已。现在亲都成了,还装什么装啊!
王伯安心平气和道,“表妹勿恼,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