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倒退
别倒退
那天禾念和他见面，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商圻，我们谈一谈。”
他像忽然被针扎了一下，眼睫剧烈地颤了颤，手掌圈着她的腰身将人翻过来。禾念下一句话还没出口，声音就被覆上来的热吻堵住。她艰难地伸出手，摇晃而颤抖的身体被深深压着陷入无边的浪海中。
商圻的动作明显重了许多，舌尖缠着她啃咬唇瓣，呼吸急促而慌张：“不谈。”
热流涌进又退出，肌肤相贴的热度像点起了火。禾念再次睁开眼睛是两个小时后，窗外已经太阳高照。商圻洗完澡，正坐在桌子擦着湿润的头发。他肩宽，手臂的肌肉线条硬而流畅，将毛巾盖到头上后走到衣架前拿起衬衫穿好。
听到禾念起床的声音，他转头走过去，将拧开的矿泉水递到她嘴边：“念念，洗漱完我们去吃早餐。”
禾念接过水喝了一口，没忘自己原本要说的话，不过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不想谈。她犹豫了一下，将口中的水咽下去：“你不急着回公司吗？”
“不急。”
禾念点点头，走到浴室洗漱，顺便快速冲了一个澡。手机上有吴茜打来的三个未接电话，她一边回拨过去一边吹头发：“喂？妈，我大概十点多能到家。嗯，您别让赵如许进门，也少和他说话，等我回去以后再详细说。”
禾念说话间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隐形眼镜盒。她的近视不严重，不到200度，之前买的日抛用完了忘记补。这对隐形眼镜应该是商圻昨晚泡好的，她对着镜子戴进去，走出浴室才发现商圻已经将她的包整理好了。
两个人一起退房，下楼到路边的小摊坐了下来。
高三的时候禾念常常趁吴茜不注意，周日的早上跑下楼和商圻一起吃早饭。吃完饭又在附近的图书馆悄悄拉手，腻歪一会儿才各回各家。她想到这里，原本打算出口的话还是没说出来，接过了店老板递来的馅饼。
她喝一口豆浆，禾苗的微信发了过来。
“姐，叶鸣焉说你把他删了，是不是啊。”
禾苗发来了一个震惊的感叹号。
“他其实知道你委婉地拒绝了他，但是恋爱谈不成还能做朋友吧。这样好像有点尴尬，你要不再给他加回来？”
禾念的勺子在加糖的豆浆里搅了搅，她马上看向自己的微信列表，果然聊天和好友都已经被删除。她喝了一口豆浆，没尝出味道，终于擡头看向眼前正在剥鸡蛋的人。
上班的点儿已经过去，现在摊上吃饭的人不多。她左右看了一眼，已经全无胃口。
“商圻，你为什么要把叶鸣焉的微信删掉？”
禾念的语气有些疲惫，她压低了声音，确保不会让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听到。
商圻正在剥鸡蛋的手停了停，鸡蛋壳碎得不太规律，他将剥好的鸡蛋放到她面前的小盘子里：“他对你有别的想法。”
“我们六年前因为这种事吵过架不是吗？每个人都有隐私权，你看我的手机我不会多说什么，但你不能替我决定和改变我手机里原来有的内容，”禾念的声音尽可能平和，“我的意思是即使我决定不和叶鸣焉做朋友，删掉他的联系方式也是我能做的事情，而不是你在瞒着我的情况下做。”
禾念又开始头痛，她捏了捏眉心，没有拿起那颗剥好的鸡蛋。
商圻擡起头，沉默地看向她。很奇怪，即使禾念现在坐在他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连半米都不到，只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他仍然觉得她随时会走。她站起来和离开的动作可能连几秒都不需要，再抓住她的手却要用七年时间。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认错的速度很快：“对不起。”
“……”
禾念不用正眼看就知道他的道歉毫无意义，反正下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商圻看着她的目光沉而柔软，她擡头就对上他的眼睛，那丝心软于是又再跑出来，让她将更重的话吞了回去。
“下次别这样了。”
禾念又喝了一口豆浆，实在不知道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怎么吃下去。
“我先去开车。”
禾念从停车场里将车倒出来，商圻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她将车开出去，擡眼看了一眼后视镜，将蓝牙耳机塞到耳朵里后点开了手机上的通讯录。那边的电话响了一阵才接起来，女人的声音清脆又欢快。
“呦，禾念，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
禾念降下车速，绕开从非机动车道横穿马路的老头乐。
“哪天没想，你最近忙吗？”
顾遥在电话那头轻轻“嘁”了一声：“医院哪有闲着的时候，我作为普外的小同学可是谁都能使唤我。你说吧，有什么事儿。不过我先说好啊，关于商圻最近那件事我一点辙都没有，也就帮你在网上骂骂人。”
“不用你骂人，需要骂人我会雇0.02一条评论的水军，”禾念笑了一声，“我记得你姐是不是在精神心理科？我过两天想带商圻去一趟，你姐是专家，她的号可不好挂。”
“你带商圻去看？”顾遥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他因为最近这阵的舆论出现了心理问题吗？唉，你看这事闹的。行，我先问问我姐。但是我觉得他这人的心灵和意志比c100号混凝土还要硬，抗压能力这么强，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吧。”
“嗯，其实是关于一点别的事，当然也有这个原因，”禾念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先问问吧，改天请你吃饭。”
车子疾驰在省道上，禾念挂断电话。
她先将车开到了工厂，商圻的车也紧跟着在厂外停了下来。他走到禾念的车外，静静等着她从车上下来。她向四周看了一圈才下车，一打开车门就撞进他的怀里。他弯腰看她，一双眼睛发酸，额头顶着她的额头磨：“念念，你生我的气了吗？”
“我没生气，就是——”禾念皱了皱眉，“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我妈该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商圻执着地看向她的眼睛，双手又拉着她的手握住。见禾念不说话，他在车门的遮挡下低头抱住她，轻淡的声音里有一丝委屈：“别不理我。”
“没不理你，你先回公司，”禾念擡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几天事情太多，你太累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等下周一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你最近失眠是不是也有点严重？”
她向后仰，双手捧起他的脸：“再胡思乱想我真生气了。”
工厂的大门被向外拉开，响声惊动了车边的人。禾念像受惊的鸟，飞速地放下自己的双手。她正要将商圻的身体向外推，吴茜的声音便从另一侧的车前传来。
她手一僵，转头看向从车前走来的人。
吴茜手中拎着两袋碎纸，她透过车门看向正在拥抱着的两个年轻人，在看到商圻的脸时蓦然怔住。禾念打了个激灵，握着商圻的手垂到车门能挡住的地方，将自己的手向外拔了拔，笑容有些勉强：“妈。”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