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雾
重重雾
“姐,你要不要和咱爸妈说说,先休息几天?”
大学食堂中午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最近开放日,很多家长带着孩子进学校遛弯儿。禾苗被每三步一遇的熊孩子搞得心烦意乱,到食堂才发现禾念早就已经到了。她看起来像是睡眠不足,眼底一圈青黑的痕迹,摘了墨镜以后格外明显。
禾念皮肤白,身材比例很好,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男生的注意。她在舍友群里刷到舍友拍下的禾念的照片,飞速地打下一串字:“不好意思哈,这个神似刘亦菲的美女是我姐姐,已有妹,勿扰。”
食堂有特定窗口可以用微信支付,禾念买了一大份红烧肉和干锅茄子。她将手中的奶茶递给禾苗:“哪有时间休息,厂里都是急单,我明天还得跟着送货。对了,今天怎么这么晚下课?”
“教授第二节课迟到了,拖堂,”禾苗拿起筷子扒着碗里的米饭,“姐,你真得找个时间休息休息,我感觉你最近精气神太差了。”
禾念也想找个时间无所顾忌地玩一玩,但目前厂里很忙,商圻那边的事也没解决,她心里总是不安,没心思找时间休息。
禾苗看着她的神色,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最近少回家,没告诉我之前不要自己回家,”禾念语气一停,“赵如许还和我们住在一栋楼,他现在很危险,我们要尽量避免和他正面冲突。你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有事回家的话提前给我电话。”
“知道了,”禾苗吸了一口奶茶,又擡起头,“姐,我觉得比起我你更应该注意这个问题。你没发现赵如许对你一直很特别吗?”
禾念吃完饭就往工厂走,顺便把禾苗的脏衣服带了回去。想到禾苗吃饭时说的那句话,她心烦意乱地将车窗打开,提起车速开进滨湖大道。现在正是午休时间,滨湖大道又离市中心远,所以没多少人。
风从开着的车窗中吹进来,让她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说起赵如许,他在学生时代就是大多数家长和老师眼中最听话的那种孩子,成绩优异,待人礼貌,但私下又有些冷漠,唯独对她稍有热情。禾念承认自己在情窦初开时对他有过几分好感,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青梅竹马。
不过那点异性之间的好感在和商圻恋爱以后荡然无存。
周日,艳阳天。禾念接下来要参加全市中学生演讲比赛,打算周日下午到学校练一练。学校外面,工作人员正在换新的布告栏,她扫一眼上面最新的“学习之星”,自然而然记住了“商圻”两个字。
她对他的最新印象来源于前天中午放学时的事情,商圻那张很少有特殊表情的脸侧过去,手指指向她的后背,提示她的校服后面蹭上了黑笔的墨水。她一边扯着校服看,一边说谢谢,目光又飘到他的试卷上。
“最后一道题第三问,老师说做不出来最后的得数可以先空着,他下午会讲,”禾念靠近他的桌子,“再不走,学校要关门了。”
眼前的人掀起眼皮,手中的笔一挪,没说话。
禾念抿了抿唇,转过头去收拾自己的书包。不理她就不理她,她从小到大就不爱和高冷的人玩儿,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她背好书包向外走,只见刚刚还在桌前的人已经几笔写完了最后一问的答案。
他一言不发地收拾书包站起身,从禾念身侧走了过去。
禾念的步子加快,先走出去的人步子反而很慢。校园里的柳树成荫,他背着书包走在前面,禾念大步大步超过他,身后的人步速似乎紧接着变快了许多,跟在她一步以后,看向她摇摆的发尾。
两个人赶在学校大门关闭的前一秒走了出去。
禾念没想到周日下午居然还能在教室里看到对方。
听说商圻学习好是属于天才型而非勤奋型,很少有人说起他勤奋。她有些不解地向他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商圻的校服洗得干干净净,正笔直地坐在椅子上,拿笔的手在试卷上快速移动。
他全身沐浴在初夏的阳光下,侧脸和下巴的线条流畅而清晰。
禾念想了想,还是没开口打招呼,万一像周五那天一样尴尬就不好了。她拿着演讲稿走进广播室,把外接电源关闭后开始寻找话筒。用话筒排练会更有实地演讲的感觉,她找了一圈才发现话筒被学生会的同学放到了文件柜顶部的盒子里。
禾念拿着演讲稿扇了扇风,一面叹气一面向教室走去。
她来到自己的位置搬出凳子,凳子腿和桌子边碰撞的声音终于引起对方的注意。商圻擡起头,语气淡淡的,让禾念想起女生之间曾经用“雪里的仙人掌”来代指他。
看起来又冷又硬,还有可能扎人。
“怎么了?”
禾念扭过头,热到用演讲稿扇风:“话筒放得太高了,我搬个凳子拿下来。”
“不用搬凳子。”
商圻的话言简意赅,她跟着他走出去。他轻车熟路地打开广播室的门,走到柜子前仰头看一眼上方的盒子。禾念正要出声,只见他连脚都没掂踮起来,手臂伸过去摸索一下就拿到了话筒。
他将话筒递给她,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禾念眨眨眼,道谢的话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一口气在学校练到傍晚,天色黑下来才想起明天还得上课,锁好广播室的门以后顺着楼道走回去。班里居然还亮着灯,她向里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人正在收拾书包,似乎也打算回去了。
她忍住和对方打招呼的冲动,自己走下楼。
周日的夜晚校内漆黑又安静,柳树的枝条在夜风中来回摆动。她走过湖上的桥,听到身后人不远不近的脚步声。她侧头看了看,某位冷脸做题大王正在她身后一米左右的位置,安静地向前走。
在一起后的第二年,商圻终于干脆地承认广播室的话筒是他藏到柜子最顶部的。要问为什么知道她会来排练,也是因为“不小心”路过她的座位又“不小心”看到了她计划本上写着的周日安排。
商圻抱着她低头,嘴巴蹭上她的耳垂:“你那么晚还自己在学校里,我怎么能放心。”
禾念掐了他一下,双手又抱紧他:“你心眼儿怎么这么多——”
于是她也忘记了,排练那天晚上和赵如许约好了去他家补课。因为出来的太晚,她给对方发去了道歉的短信。赵如许并没有责怪她,只是问起她在学校里遇到谁耽误了时间。
禾念想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车子靠近滨湖大道的路边停下。
手机震动一下,她低头看过去,是乔乔发来的微信。
“禾念,你看微博了吗?”
她最近看到这两个字就莫名的害怕,打字的手刚刚挪上去,乔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外面响起除草机运作的声音,她升起车窗接起电话,脸看向窗外:“喂,乔乔,怎么了?”
“商圻的公司两个小时前发布了声明,”乔乔的声音一停,“赵如许在声明发布的十五分钟后让人在境外上传了第二个视频。”
禾念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抖。
“那现在……我给商圻打个电话。”
“等等禾念,我之所以先给你打电话,是我认为这件事还有值得考虑的地方,”乔乔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严肃了许多,“我和秦安刚刚分析了第二段视频,这个视频——没有换脸的痕迹。”
禾念准备去摸包的手猛然停住,她擡起头,看向挡风玻璃。